204. 第 204 章 從前封口很慢,總有漏……(2 / 2)

從團拜會出來,安夏回公司繼續處理工作,紫金已經完全不做手機業務了,攤子鋪得太大對資金不利,安夏隻是想賣係統和芯片,於是她在找到一家國產手機製造商。

找到這廠,完全是意外。

在安夏的記憶中,這個改製的軍工廠,在她的時代與一個大型倉儲超市聯手,建立了本市第一個最大的超市。

籌備開業的時候,曾推出過一塊錢一隻燒雞的特價活動,引來大爺大媽無數,把玻璃門給擠碎了。

至於手機?什麼?它還造過手機???

安夏抱著好奇的心態,與他們聯係了一下。

他們是從去年開始製造手機的,本質上來說,是愛立信的代工廠。

不甘寂寞的工程師們一邊代工,一邊琢磨迭代更新技術。

最近他們除了為愛立信代工,也在賣自家的熊貓手機。

安夏找他們主要聊的是設計一款不需要鍵盤的新機型,哪怕是需要用塑料小棍棍戳屏幕的電阻屏,至少為應用程序的使用提供最大的可能。

當然,如果有可以用手指直接操作的電容屏,她會更高興的。

掛了電話,安夏揉了揉額頭,看見鴻雁上跳出了一個陌生人加好友的消息。

申請人:錕斤拷

附加消息一欄寫著:我是中芯一號的知情人。

安夏頓時來了興趣,點擊“同意通過”。

錕斤拷:【安總,你好。你還敢發與陳教授有關的信息嗎?】

安夏:【隻要是真的,為什麼不敢?】

錕斤拷:【晚上八點,你到螺絲拐彎巷的路邊,有一輛白色的車,我們上車談。】

安夏:【你有你的安全考慮,我也有。能讓我多帶幾個人嗎?】

大概“錕斤拷”是個純潔的鋼鐵直男,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黑天半夜,要一個女人上一個陌生人的車,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壓力。

他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可以再帶一個人。】

安夏找到了此前曾經合作過的調查記者王誌飛,兩人曾共同闖過危險之地,屬於信得過的人。

壞消息是王誌飛已經不乾這行了,在另一個公司當公關部經理。

好消息是他推薦了一位姓楊的女記者給安夏。

楊記者聽說安夏晚上要直接麵見舉報人,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我一直想調查這件事,但是一直沒有機會。”

豈止是沒有機會。

楊記者如實告訴安夏:“國內媒體,特彆是影響力大的技術類和金融類的報紙和周刊,已經收到了有關部門的通知,要求不得報道此事。”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我同學在另一家報社,已經寫好的稿子,全刪了,臨時趕了一篇不痛不癢的製造業出口的稿子填空窗……”

“我懂,我也是才喝了茶才出來,嘖,他們的茶是真不行,是沒有出息的苦丁茶,難喝死了。”安夏笑著說。

楊記者也跟著笑起來:“你的膽子是真的大,第一次刪帖了,還恢複。”

明眼人都知道那麼大流量的貼子,絕對不可能是論壇運營者自己刪的,接到上級命令,還敢刪了再恢複,還如此來回好幾次。

儘管安夏去喝茶的時候,甩鍋給“臨時工”,但是楊記者是什麼人,她供職於“南方係”,對這些搏眼球的操作那可太熟悉了。

“哈哈哈,人在江湖,混口飯吃嘛。”安夏笑得燦爛。

“還以為你們論壇要被關了呢,沒想到什麼事都沒發生。你知道嗎?其他新聞網站和論壇都全部封鎖消息了,誰都不允許播報、討論、評論這件事。”

“我知道呀。”安夏怎麼可能不知道,就在揭露黑幕貼在紫金論壇上忽然消失忽然出現的時候,嗅覺靈敏且傳輸方便的網媒已經全部行動了起來。

十幾家網站,在首頁都貼出了這個消息。

三小時後,乾乾淨淨,就好像這件事就是一場春秋大夢,從來沒有發生過,無事發生。

有些堅持討論這件事的ID直接被銷號。

而且,很明顯是人工乾預的,有些詞句用了代號,依舊沒有逃過。

安夏笑著問道:“那你不怕嗎?你還敢報道?”

“敢呀,我們總編敢發,我就敢寫,不然我還乾這行做什麼?做公關不好嗎?薛露,是我的學姐呢,本來她還問我要不要來紫金,跟她一起乾的。”楊記者笑道。

“你不怕就好,那我們今天晚上一起去。”

在約定的地方,安夏和楊記者看到了舉報人,他在一輛白色的車裡,那輛車停在那裡半天了,那個人才伸出腦袋向她倆打招呼。

他是一個穿著淺色羽絨服的微胖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非常符合科技宅男的形象。

“我就是你要找的舉報人。”男人說,“上車吧。”

車上隻有他一個人,安夏坐在男人的身後,楊記者坐在副駕駛位上。

這是事先約好的,安夏的體力和戰鬥力比楊記者要強,如果這個男人對楊記者,或者說企圖把車開到任何奇怪的地方,安夏就從後麵下手。

“我先開出去一段。”男人似乎在害怕什麼。

“我很擔心安全。”他看見楊記者緊握著包包的手,便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

安夏明白他的擔憂,此前信勇健被網友們猜測的花式死法,並不是單純的天馬行空胡亂猜想,涉及到幾億的大事……花錢雇一個喝醉酒的司機送他上西天,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將車從路邊開出去,前方不遠的地方是本市最熱鬨的繁華商業區,然後停在一個人來人往的大商場旁邊。

“我手裡有中芯一號做假的全部證據,包括造假過程、技術造假內容、實物照片,還有一些違法的資金賬麵憑據。”

安夏問道:“你既然這麼擔心人身安全,就沒想過把這件事爆出來會怎樣?”

“所以,我沒有接受任何一家電視台的采訪,也不接受錄音采訪。”男人說,“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所有的紙質證明,但是,我不會露麵,也不會出聲音。”

楊記者也好奇地問:“那你是為什麼要說?”

舉報人倒是坦蕩:“因為他曾對我承諾過的一些東西沒有做到,還有就是他膽子太大了,居然騙到總裝頭上,這要是露餡了,我做為合作人,我也跑不掉,他對付我,隻能走暗路子。要是國家要抓我,那是名正言順,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舉報的動機跟安夏預測的一模一樣。

接著他就拿出一張光盤,安夏將光盤裡放在帶來的筆記本電腦裡,讀取後,發現裡麵是一個名為“ENSOC”的文件夾。

點擊打開,裡麵是許多照片,有兩份合作合同,一份合作合同是與ENSOC簽的流片和檢測合作協議,還有一份是與威宇公司走封裝的合同。

還有一份35080美金的到賬收據的複印件,一張由一個儀器進出口有限公司的計算機部件合作協議。

“這個進出口公司是用來換彙的。”他說。

按照國家的外彙管製條件,所有的外彙都應該走外管局的規範流程。

走這種進出口公司,顯然是不合規定的。

不過對於這種擁有重大突破科技成果的公司,很多規定都會變成“原則上不行”。

道理大家都懂,安夏對這份證據的興趣不是很大,她還見過更邪門的違規換彙,最後也不了了之。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兩份合同上,問道:“一個公司流片,一個公司封裝???這很不正常啊。”

所謂流片,就是把單晶矽柱體切割成很薄的片,布上金屬絲,再按照設計原理圖用光刻機刻,這個過程就叫“走流片”,大概可以理解為做菜。

封裝,大概可以理解為打包。

現在情況相當於,陳教授發明了一道菜,找A店的人炒了,然後把菜拿到B店去打包。

正常人當然是A店炒完A店打包,根本不需要來回折騰。

但是現在安夏要抓的是陳教授所謂的“新發明的菜”是不存在的,如果陳教授就是喜歡B店,哪怕他承認B店是他親戚朋友的店,最多就是個給親戚朋友送好處,也不能證明芯片造假。

流片本身有標準化工藝,無法通過流片公司來判定他是不是造假,而在於原理設計圖的來源。

安夏看到流片合同上的簽署時間,又快速的心算了一下距離發布會的時間,驚訝地睜大眼睛:“113天?這麼厲害的嗎?”

“從理論值來說,可以做到,一台機器隻專心處理中芯一號這麼一台機器,還是可以的。”舉報人說,“但是外包公司怎麼可能一機一芯?而且經常出BUG,一般流片需要走三個版,不斷調試,拿第一版出來發布……嗬……不會有人會這麼乾的。”

“他就是從摩托羅拉買了芯片,用郵政快遞,然後我親眼看到,他是怎麼把MOTO給磨掉的,他的手藝非常差……”

說到這裡,男人還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最後雇傭了一個裝修公司的民工磨了兩天,這些都是我親眼看到的。後麵的中芯一號幾個字是AMKOR公司印上去的。”

舉報人雖然拿出的材料並沒有他起先說的那麼多,但是已經處處透露出中芯一號不同尋常之處。

“你說的這些,確實很驚人。”楊記者說,“在邏輯上我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不過我還是需要核實確認之後,才能發稿。”

舉報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你可以隨意調查,我說的所有一切都是真的。”

安夏提出一個想法:“那中芯一號是怎麼通過專家組審核的,難道陳教授的能量有這麼大?”

安夏這一問,不隻是八卦,或是尋找新聞價值,而是想要探探底。

看看這事的水到底有多深。

863計劃審核專家組成員裡有三位頂級大佬,一位是院士、首席科學家、一位是某所的名譽所長,三等功臣,國防係統的大拿,還有一位是為原子彈裝上心臟的神人。

如果陳教授居然可以拿捏住這三位神人,那楊記者的這篇報道……大概也是見不得天日。

或者發出之後,整個報社都沒了,全體成員直接禁止從事新聞行業也難說。

就算願意以身殉了公理正義,也得先給人一個心理準備。

楊記者顯然也明白安夏的意思,她看著舉報人,表麵上裝得若無其事,微微咬緊的牙關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思。

舉報人想了想:“這個倒是沒有聽說。主要是……也沒必要啊。”

“那為什麼專家可以評審過?”

“因為他的代碼是從摩托羅拉偷來的,在評審之前,其實已經有不少人知道這件事了,他們相信他得到這些資料可以用。嗬,誰知道……抄都不會抄,抄都沒抄完整,根本沒辦法用……你想乾什麼!”

這句話是對楊記者說的,楊記者想偷偷用錄音筆把他的話錄下來,但是被他發現了。

“不要錄音!”他又強調了一遍。

安夏的雙手一直放在筆記本的鍵盤上,並不斷敲擊,所以舉報人沒有說她什麼。

舉報人願意留給安夏和楊記者的隻有那張光盤,他連電話都不願意留:“我的手機上有監聽裝置。”

“謔,搞得跟水門事件似的。”安夏說。

舉報人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淡淡地說了一句:“如果能讓他跟尼克鬆一樣下台,我的心願就算滿足了。我知道我們國家一向是怎麼看待內部舉報人的,叛徒、內鬼,我不在乎,我就希望這場鬨劇在鬨到不可收拾的時候,趕緊結束,我不想坐牢!更不想被槍斃!”

就在準備離開的時候,安夏忽然問道:“現在中芯一號實驗室裡的人,有多少是知名教授,有多少是知名教授的弟子?”

“大概十幾個,怎麼?”

安夏輕輕歎了一口氣:“學閥與門閥一樣,也是同氣連枝,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得到的資金他們可以一起分,樣品通過驗收以後,他們的名字也會出現在研發團隊裡,成為履曆上光輝燦爛的一筆。

如果是我,我會儘全力阻止調查。

想要這事能解決,必須儘快,在被卷入的人增加之前處理掉。否則這事大概就會不了了之。”

“是啊……要儘快。”楊記者認同安夏的說法。

第二天,安夏又親眼見證了一個“頂風作案”的網站企圖再次報道此事,裡麵提到了中芯一號已經得到國外企業一百五十萬片的訂單。

但是再次被勒令刪帖,幾千字的文章,存在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滬係所有報紙噤聲。

所有的媒體上都在說春節,聊春運,說民俗……歲月靜好好。

安夏躺在床上看書,陸雪過來問她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是啊,有人跟我搶創新立項,不過他立的是DSP,不是CPU,小事。”

“還有呢?”

“沒什麼了,手機係統和芯片雖然隻有一家部門給我項目經費,不過公司自己的家底也夠用。”

陸雪在她身旁坐下:“還有論壇,我是不是差一點就失去了我的快樂老家?”

“哦,那是小事。”安夏不以為意。

“你怎麼沒跟我說?”

安夏從這句話裡聽出了幾句含怨帶嗔的意味,她把書放下,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是有錢人,我被高級餐廳的侍應生看輕了,我會通知你帶著幾麻袋錢過來救場,我也挺期待你說明天就讓這個餐廳破產。

但是……你想想你的身份,想想我的身份……我找人跟你找人,性質完全不一樣,你的人情沒必要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安夏說的在理,陸雪還是很鬱悶。

“我應該辭職下海,跟你共搏商海大潮。”

“你想下海做什麼?”

陸雪左思右想,好像也沒什麼特彆想做的……“算了,還是繼續吃皇糧吧。”

安夏笑著揉揉他的頭發:“你就老老實實的乾你的吧……對了,你能查到中國人在美國注冊的中國公司嗎?”

“查不到……”陸雪抓過枕頭捂住臉,“我好沒用啊。”

“那你知道中芯一號拿到了國外企業150萬片的訂單嗎?”

“不知道。”陸雪猛然坐起來,神色嚴肅。

中國最新的技術要向國外銷售這麼多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屬於大喜事,說不定都能上新聞聯播的。

無論是從宣傳角度來說,還是賺外彙角度來說,他都必須知道。

陸雪搜遍記憶,都不知道有這回事:“他什麼時候說的?”

“在內部吹的。”

“哦……那可能不是真的吧。”

次日,安夏接到某科技相關的部門電話,說想了解一下紫金正在做的手機芯片。

安夏不疑有他,帶著說明資料和工程師趕過去,發現陳教授正與幾位領導和專家坐在一起談笑風生。

見安夏來了,陳教授率先站起來:“安總可算來了,來,我給大家介紹……”

陳教授一副跟在場所有人都很熟的樣子介紹了雙方。

對方領導對安夏說:“聽小陳說,你們公司的手機芯片,也是國際先進水平?”

安夏含笑把項目介紹了一遍,幾位專家讚不絕口,把這芯片誇到了不屬於它的高度,連安夏都覺得他們也太敢吹了,這高低得是蘋果20才能有的水平。

專家們一致評估認為這個項目應該得到扶持資金,手機也是重要的聯絡設備一部分,何況安夏的計劃是讓它成為移動的個人助理,算是微微微型電腦。

聽他們一通扯,安夏負責點頭微笑。

這場莫名其妙的評審會結束之後,安夏從屋裡出來,忽然聽到有人叫她,轉頭是陳教授。

“安總,今天早上有一個姓楊的記者找我,她想問我的一些東西,都是紫金論壇上曾經出現過的……是你告訴她的吧?”

“安總,我想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共同為中國科技做貢獻,不要在互相攻擊中浪費時間。”

“今天是我的一點誠意,你看夠嗎?”

安夏輕輕撥動垂在耳旁的頭發,嫣然一笑:“隻有一家?不是很夠哦。”

陳教授微微一笑:“哈,安總不愧是女中豪傑,不知安總想要多少?”

“怎麼也得有國家級的吧?我也想名垂青史呢。”

“好啊,有機會,我會幫安總安排的,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說罷,他轉身離開,鑽進了一輛黑色的小車,還向安夏揮手作彆。

安夏笑眯眯地看著遠去的小車,心中暗想:有能量,但不是特彆多。不然也不會再次示好。

給我報幾個項目就想當好處,差得遠呢!

你這破事爆出來之後,所有搞芯片的都要陪你倒黴,我可受不得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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