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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所謂的研究所老板,其實就是一個像包工頭一樣的存在。
他什麼都不懂,隻懂賺錢。
以前打打殺殺的事情,他沒少乾。
後來發現搶劫、盜竊、白日闖……搶生意的人怎麼越來越多了呢?
他洗手不乾的最後一次作案是衝進一戶人家,想偷東西,結果發現屋裡有兩個同行正忙著,還把他給打了一頓。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道上的兄弟給他介紹了一個好差事。
錢多,高檔,穿西裝戴手表,能過上人模狗樣的“上流生活”。
至於實驗者在被刺激大腦時發出的痛苦聲音,對他來說沒什麼,以前打群架的時候,打完了都是這種聲音,聽習慣了。
他本來是想死硬到底的,後來聽說他的“兄弟們”全都已經招了,還把鍋都甩到他一個人頭上,“兄弟們”最多關三個月,而他無期起步,最高死刑。
他當即交待了全部。
包括怎麼跟紫金生命科技交易。
紫金生命科技的情況也差不多,不同的是員工什麼都不知道,還老老實實上班,老板羅伯特已經人在機場,準備逃出境外。
機場邊檢的係統在兩個星期前,剛剛與公安係統實現大數據對接。
這件事,顯然羅伯特不知道。
經過高強度的工作,案情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麵。
紫金生命科技接受了境外某實驗室的指令,收集中國人的大腦數據。
他們希望達成的目的是:
一、測試出文化和傳統對大腦的影響。
否則他們不能理解抗美援朝戰爭裡,那些人拚什麼命?又沒打過鴨綠江。
二、測試出人有沒有可能被外界影響,在短期之內變成悍不畏死的血肉殺人機器。
三、使用多種方法刺激大腦,記錄反應。
其中最後一項按提交的樣本數付錢,測得越多,給得越多。
羅伯特接了這三項要求,把第二項和第三項轉包給人體研究所,人體研究所的所長吹牛說自己認識一幫缺錢的窮人,要他們命都行,做個測試沒關係。
但他實際隻是一個小偷,連搶劫的膽子都沒有,在接到這個任務後,他怕身強體健的男性被刺激之後,真的當街砍人,鬨太大不好收場。於是他看到周文君的時候十分高興,當即下手。
由於羅伯特還想從實驗室多賺一點錢,他先想從安夏這邊下手,讓她同意做這方麵的數據匹配,結果安夏並沒有如他所想那樣,被他的“魅力”折服,進而為了他什麼事都敢乾。
他隻好退而求其次,他知道劉傑的心肝寶貝小女兒需要治療,便從劉傑身上下手,劉傑果然同意了。
他先隻交了一小部分數據匹配要求,用計算機生成的模擬結果跟人體研究所交上來的真實刺激結果對比。
如果相差不大,甚至一模一樣的話,羅伯特就放心大膽的用計算機大量生成模擬數據,然後拿去騙實驗室的經費……
犯罪份子由公安機關處理。
間諜由國安處理。
研究所裡那些真的被做了大腦刺激實驗的人信息齊全,被一個一個找出來,一個一個的登記。
他們受到的刺激都比較溫和,幾個人的性格變得溫吞而軟弱,以前是能跟領導掀桌的人,現在小吃店服務員的態度差一點,他們就會縮在一邊。
還有幾個人變得特彆愛說話,不管什麼事都要叭叭叭說半天,但是其中有大量幻想成分,做不得吐真劑。
羅伯特對周文君案表示不解,根據從其他第三世界國家發回的數據,像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最多就是罵罵街,砸砸玻璃,最壞就是打比自己小的孩子或是打寵物,從未發生過一次慘劇。
他堅持認為周文君自己本來就有問題,腦部刺激隻會放大她的感覺,不會憑空造出。
紫金科技配合相關部門,對羅伯特的電腦和曾經使用過的郵箱進行徹底檢查。
他已經把自己的郵箱刪了,但是服務器上留的殘留數據還沒有來得及處理掉。
可以看出大量的數據從亞洲各個國家彙總到日本,除了數據之外,還有一封信中提到了A實驗室的儀器出現問題,數據先送到D實驗室去。
安夏:“這個D實驗室,是在馬裡蘭州的德特裡克實驗室吧?”
羅伯特平靜地看著她:“我不知道,你們不能抓我,我做的實驗,都是經過他們簽名確認的,該支付的報酬,一分錢沒有少。至於人體實驗所那邊,我很遺憾,但我與他們隻是雇傭關係,我並不知道他們會這麼做。”
“好的。”
安夏衝他笑笑:“現在你那邊,還不知道你被抓了。不如這樣吧……我們相識一場,我幫你多掙點錢。
做一百萬個大腦刺激數據,證明刺激某個固定的區域,能讓細胞活化,重返幼態,也就是……返老還童。
嗯,就用這個吧……刺激完之後,會做出莫名其妙的攻擊行為,會衝動,無腦且剛愎自用……
他們一定會給你很多很多錢的,到時候你無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中情局都會熱情地邀請你去關塔那摩監獄度假。”
剛才還很鎮定的羅伯特臉色變了,他從來沒想過,安夏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人,怎麼會想到這麼惡毒的手段。
還有,她為什麼知道德特裡克和關塔那摩?他有無數問題想問。
安夏沒搭理他,轉身出去了。
腦科醫院的檢測結果,周文君的大腦始終處於極度的暴躁與憤怒之中,再這麼下去,她的身體會先受不了,過多的腎上腺素會讓血壓升高,腦出血。
眾多專家束手無策,隻有一位膽子大一些的老醫生提出:“也許,可以試試反向刺激。他們的數據裡不是有把人變得溫和的操作嗎……”
事到如今,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除了微電流對大腦進行乾涉之外,還有配合全套的VR係統,讓她全方位的相信自己處於這個環境之中。
在這裡,她是一隻在草原上的小狗,沒有敵人,隻有朋友,和朋友一起看流星落地,一起追逐著羊群,媽媽也是一隻大狗狗,衝她大吼幾聲,也隻是讓她不要離家太遠,小心看路……
周文君漸漸恢複平靜,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一隻無憂無慮的小狗。
治療室外的醫生也是為人母之人,家裡的孩子也處於第二叛逆期,她憂心忡忡地看著周文君:“現在的孩子,真的壓力有這麼大嗎?可是孩子的天性就是貪玩的啊,如果大人不盯著,強迫他們學習,他們隻會鬆懈下去,小升初怎麼辦,中考怎麼辦……家裡又沒有金山銀山供他們一生吃喝不愁。”
這件事,安夏也沒辦法,她自己小時候也被強迫學習過不喜歡的東西,後來因為這個她很煩的技能得到了極大的利益時,她也是很感激父母當時強迫她學到底的。
安夏想起自己被逼學習時的心態:“學習和工作都是痛苦的,完全寓教於樂不現實,隻能讓不懂事的孩子早早明白學習是為什麼……不如這樣吧,你們家有什麼鄉下親戚,讓他們在農忙的時候去種幾天地,要麼去撿垃圾,按回收價給他們吃的……靠嘴說沒有用,隻會讓他們覺得學習隻是為了給父母的臉上增光而已。”
“……我們家一直都是城裡人,他爸也是……這可怎麼辦?也不認識村裡的人。”
安夏覺得問題不大:“你要是真想帶孩子去的話,正好我們公司下周日要送一批教育機器去近郊的村裡,帶你孩子一起去唄,正好早稻要插秧了。”
醫生先是一喜,然後又發愁:“下周日我要值班。”
“讓孩子他爸帶他去唄。不會也要值班吧?”
“他一個男的……懂什麼帶孩子。”醫生搖頭。
安夏表示:“彆看不起男人,男人也能頂半邊天,不懂可以學,不熟可以練,誰生下來也不是天生就會說話的,給你不成器的老公一個機會,讓他練練。”
送設備下鄉當天,少不了記者。
此時村裡的少年都不在屋裡,全在田裡乾活。醫生的兒子小強興衝衝地對爸爸說:“看人家!都在玩,你就知道讓我讀書讀書,我活得還不如農村的小孩。”
安夏問道:“你想插秧啊?”
小強拚命點頭。
看起來可好玩了!
“金強,來來來……”
一個比小強大幾歲的村裡孩子從田裡跑出來。
“小強,他是大強,你應該叫他哥哥。金強,你教他插秧,插滿兩條壟才算及格。”
金強困惑地看著皮膚白淨,細胳膊細腿的小強:“他?不用吧。”
小強昂起頭:“我可以的!”
當天下午,小強哭著表示想回家,想坐在書桌前,起碼腰是直的。
“農民伯伯太苦了,嗚嗚嗚……”
然後他和爸爸回家了,他痛寫了五百字憶苦思甜的作文,他的文采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金強和安夏坐在田梗邊,看著自動插秧機在平整的水田裡向前挪動,他不明白:“乾嘛叫小強來插?插得歪七扭八的,還要拔了重栽,不然全是死的。”
他更不理解的是……以前農忙請人,是給錢。怎麼小強的爸爸還給他錢,說是秧苗損失的賠償費。
“城裡人閒的,對了,你奶奶怎麼樣了?”
金強搖搖頭重重歎口氣:“腿完全動不了了,天天說不想活了,不想拖累我……”
安夏站起身:“帶我去看看她吧。”
在敞亮的農家小院裡,一個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滿臉的愁苦:“好心的姑娘,你又來啦,真的不用了,我太難受了,劈不了柴,做不了飯,完全是一個廢物……”
“彆急呀,好歹等金強娶了媳婦再說,我上回跟你說的機器腿,你還記得嗎?說不定在金強娶媳婦之前,您就已經重新站起來了呢?”
老太太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安夏,似乎是在判斷,安夏這麼說到底是指機器腿很快就能做出來,還是她的寶貝大孫子娶媳婦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