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榮想了一下,擺手道:“不必,現在先彆打草驚蛇。通知一下鋪子裡,停止跟廖家鋪子競價,就保持在現在價格即可,等廖家收購得差不多了就撤。”
若是現在讓廖綺蘭知道他們已經弄出了肥皂的配方,廖綺蘭肯定不敢再將所有的資金都投入進去。
都到這一步了,周嘉榮怎麼能讓他們輕易地全身而退。
劉青當天晚上便將信差信得過的人親自送去了江南,估計在二月之前,紀天明就會收到信。
***
這邊,廖綺蘭氣衝衝地從大理寺出來,在心裡把周嘉榮給罵了個狗血淋頭。還是最得寵的皇子呢,這點小事都辦不了,還推諉,算什麼男人?
她負氣衝衝地回到了鋪子裡,琢磨了許久,覺得這事還是得找四皇子。
四皇子可是拿了大半的分成,也該出些力,沒道理什麼都不乾就等著坐享其成。
她寫了一封信,正要叫人送到四皇子府上,卻聽林掌櫃喜滋滋地來報:“姑娘,對麵的鋪子停止漲價了,現在他們的價格跟咱們一樣。百姓見他們也不漲了,估摸著價格已經到頂,都紛紛過來賣油脂了。”
廖綺蘭捏著信的手一頓,想了下,將信丟進了爐子裡。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去找四皇子,不然被人發現了,說不清楚。
“現在多少文了?”廖綺蘭問。
林掌櫃說:“三十文一升的上等油脂。”
這麼貴,比以前的價格貴出了好幾倍。廖綺蘭有些心疼,不過很快又想開了,賣到江南,再把價格提個一二兩銀子就是,到時候這筆成本錢也不需要他們出。對比肥皂的豐厚利潤,這點成本的增加也不算什麼。
“既如此趕緊收,收完之後,安排人儘快送到莊子上。”廖綺蘭吩咐道。
林掌櫃笑著應下的:“好的。是三殿下幫了忙,對方才肯罷手的吧,姑娘要不要去謝謝三殿下?”
林掌櫃還不知道廖綺蘭跟二皇子的奸情。
聽到這句話,廖綺蘭就想起自己去大理寺碰壁的事,可她好麵子,也不想讓人知道周嘉榮壓根兒不肯幫忙的事,含糊道:“我知道了,林叔你去忙吧。”
打發走了林掌櫃,廖綺蘭舒了口氣,又安排人盯著對麵的鋪子,希望彆再弄出些什麼幺蛾子。
好在接下來幾日都風平浪靜的,對麵也沒再搞事。而且因為對麵的人比較挑剔,人又少,收購原料的速度遠不及他們這邊,同樣的價格,很多百姓都更喜歡將東西拿到他們鋪子上賣。
這樣一來,不過六七天的時間,廖綺蘭的鋪子上便將所需要的原材料給收齊了。
這下就是生產肥皂的事了。
因為怕被人知曉了配方,廖綺蘭安排的夥計都是信得過的,全家的賣身契都掌握在她手中的那種,因此人並不多,製造肥皂的速度有些慢。
到了二月中旬,才將收購的材料用了一大半。
這批肥皂,四皇子準備弄到最富庶的江南去賣。江南多商賈士子,這些人有錢,又喜歡附庸風雅還愛攀比,他們花得起這個錢,也願意掏這個錢。而且江南地域更廣闊,人口更多,必定比京城賣出去更多。
為了將這批肥皂順利運送到江南,他還特意花高價雇了一隊鏢師,護送肥皂南下,派了信得過的心腹去將這批肥皂打包售賣給江南的商人。
而同一時間,紀天明也已經陸續收到了京城的來信和肥皂樣品。
看到手上的肥皂成品,還有配方,紀天明先讓人買了點原材料回來,自己在家做了一遍,並不難。雖然因為沒有合適的磨具,而且是第一次做,形狀不是很好看,表麵也有些突起,不是那麼光滑,可洗浴的效果並不差。
“果然是個好東西!”紀天明掂了掂手裡的肥皂,真是沒想到最尋常的豬油、石灰和草木灰之類的,都能做出這樣實用的東西,隻可惜,做出此物的是個心懷叵測還跟二皇子勾搭上的女人,不然倒是能為他們所用。
通過劉青送來的信,紀天明已經知道了廖綺蘭他們的打算。
對方做了這麼多肥皂,京城賣不完,肯定是要往全國各地鋪貨的。
而他剛到江南,還未站穩腳跟,手裡也沒有足夠多信得過的人。若是這時候也學廖綺蘭,做肥皂,再賣出去,以謀取暴利,怕是不妥。一是擔心做肥皂的夥計會被人買通,泄露配方。二是若做獨門生意,發了財恐怕會被地方豪橫的大戶盯上。第三,他就是現在做,恐怕也趕不上廖綺蘭的速度,還是會落後一步,最後不過撿彆人剩下的吃罷了。
想大賺一筆,不可能。殿下能想到的法子,其他大戶就想不到嗎?
天底下的能人多了去,不消多久,這個配方估計就會被很多人知曉,做肥皂的人也會越來越多,能夠大賺一筆,謀取暴利的隻能是最前麵那批人,後麵肥皂的價格肯定會下來。
所以這時候再花大力氣做肥皂,開鋪子賣肥皂,實屬下下策。
紀天明想了一夜,第二日寫了幾封信,並附贈一塊肥皂,讓人分彆送去給這幾位老爺,邀請他們到如意茶莊相聚。
過了三天,到了約定的時間,紀天明提前一會兒到了如意茶莊,等了半盞茶的功夫,六位老爺相繼到來。
這幾位都是蘇州府、鎮江府、杭州府等地豪門大戶,家裡的鋪子遍布各地,本身有錢,跟官府的關係也很好,屬於當地一霸。
六位老爺都是認識的,看到對方,挑了挑眉,打完招呼,便看向了唯一的陌生人:“你就是紀秀才?”
紀天明拱手致禮:“正是在下,今日將幾位老爺請過來,是有一樁買賣想跟幾位老爺談談。”
紀天明將手裡餘下的幾塊肥皂擺到桌子上:“想必此物幾位老爺都不陌生,在下想將肥皂的配方賣給幾位老爺,不知道老爺們意下如何?”
六位老爺你看我,我看你,心裡有些埋怨這個紀天明不會做事。私底下商量嘛,將這麼多人聚在一起,他打算賣給誰?
蘇州府最豪橫的萬老爺拍了拍桌子:“紀秀才,你打算怎麼個賣法,說吧!”
紀天明笑著說:“我看幾位老爺都是實誠大方之人,又都有各自的經商範圍,所以依在下愚見,此物的配方共同賣給幾位老爺再合適不過。”
他事前就調查過,這幾位老爺不但身家雄厚,而且所經營的地盤和產業也不相衝突。比如蘇州府萬家,主要是做絲綢、棉布買賣的,萬記絲綢棉布暢銷南北,而鎮江府的劉家主要是做毛皮生意的,經常往返於西北江南多地……
他們得了肥皂的配方,賣出去的地方即便有重合,也不會太嚴重,就不會有直接的競爭。
聽他說明了情況,萬老爺臉色好看了許多:“你說得也有道理,那你這個配方多少錢?”
紀天明含笑道:“這個端看幾位老爺,錢多少都行,紀某隻是想跟幾位老爺交個朋友!”
他不說最後一句話還好,這麼一說,大家倒是不好意思將價格壓得太低。
紀天明見他們不說話,隻是交換眼神,識趣地站了起來,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方便一下,幾位老爺先坐一會兒。”
他一走,六個老爺就討論了起來,該給多少錢合適,給多了他們吃虧,給太少說出去也不好意思。而且萬一紀天明不滿意,又將這配方賣給了其他人怎麼辦?
商量了好一會兒,他們才達成了統一。
這時候,紀天明也回來了。
萬老爺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紀秀才,咱們也不欺你,這個配方咱們可以用六萬兩銀子的價格買下來,但是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隻能賣給我們,不能再賣給彆人!”
紀天明本來就沒想過再到處賣,他點頭道:“可以,不過有一事我要先跟六位老爺說清楚。這個配方除了我這裡,京城還有一家店也有,他們不肯透露配方,這是我根據香皂自己摸索出來的配方。對方以後會不後透露就不好說了。”
六人聽到這話你瞧我,我瞧你,都沒作聲。
這獨一無二的配方和已經有人知道的,那又不一樣了。
紀天明看到這一幕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輕輕笑道:“幾位老爺應該比紀某更清楚,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肥皂的配方,既然在下能摸索出來,彆的人也可能會,隻不過需要時間罷了。咱們需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而且普通人,即便知道了配方,也沒辦法將肥皂賣到更遠的地方,賺取更多的錢,但幾位老爺就不一樣了,你們的車隊、船隊,能夠走遍五湖四海,自然也能將肥皂賣到更遠的地方,賺取普通百姓永遠沒法賺取到的利潤。”
這倒是!有時候領先一步,那就能一直領先!
萬老爺他們作為商人,更清楚這一點。
幾番衡量,他們最終還是決定買下配方。
萬老爺笑嗬嗬地說:“紀秀才言之有理,這個配方我們買了!”
雙方達成了交易,都很歡喜。
萬老爺很欣賞紀天明,還邀請他到府上做客。紀天明也有意跟這些人交好,便答應了下來。
拿到配方後,萬老爺他們立即組織人手,購買原料,生產肥皂。
這些巨賈手底下有的是人,又不缺錢,速度極快,不過幾日功夫,鋪子上就陸陸續續鋪上了肥皂,而且隻要五兩銀子一塊,足足比京城的便宜了一半的價格。
肥皂一經推出,果然獲得了富家千金貴婦的喜愛,還有那些青樓名妓也極為喜歡,經她們一宣傳,喜好附庸風雅的讀書人也不少都用了肥皂。
江南掀起了一股肥皂熱,大戶人家都用肥皂取代了以前的澡豆、胰子之類的。
見到肥皂一經推出就獲得了極豐厚的利潤,現在又正值春暖花開之際,百花齊放,花香撲鼻,幾家便相繼推出了各種富含花香的肥皂,清幽撲鼻,各種香味都有,頗受姑娘們的好評。
***
經過半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四皇子派出的車隊總算到達了江南。
住進客棧,安頓下來後,四皇子的心腹,也是他的遠方表弟毛泰趕緊拿著肥皂,帶著隨從上街,準備找合適的商家吃下這批肥皂。
他第一個選中的目標是萬家。
萬家乃是江南巨賈,家資頗豐,絲綢、棉布暢銷南北,開的店鋪也極多,萬家完全有能力一口氣將這些肥皂吃下。
毛泰相信,對方見識了肥皂的神奇功效後,定然會被其折服。
他來到萬家的一家布莊,找到掌櫃的:“掌櫃的貴姓?鄙人姓毛,有一樁生意要跟掌櫃的談!”
對於這種情況,萬家掌櫃已經習慣了,笑嗬嗬地說:“鄙人姓劉,毛公子有何生意要談,咱們借一步說話。”
他將毛泰領進了裡麵的一間茶室,夥計趕緊奉上茶水點心招待客人。
雙方寒暄過後落座,劉掌櫃問:“毛公子可是準備進一批布?”
毛泰搖頭,神神秘秘地說:“非也,劉掌櫃,我這裡有一稀奇之物,請掌櫃的過目。”
說完,拿出了兩塊肥皂。
劉掌櫃看著肥皂傻眼了,這算什麼稀奇之物?大街小巷到處都是,他們鋪子上都有這個賣。
毛泰還以為劉掌櫃不識貨,得意地講解起來:“劉掌櫃,此物名叫肥皂,可清潔皮膚、衣物等,效果比之以前的皂角、澡豆、胰子好上許多倍。掌櫃若是不信,可讓人送來一盆水試試。”
劉掌櫃表情複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兒子:“毛公子,我信。不過你這東西,咱們恐怕用不上。”
毛泰大驚:“怎麼會呢?劉掌櫃,這東西在京城可流行了,達官貴人們都喜歡得很,十兩銀子一塊,很多人爭相購買。我們東家說了,賣給劉掌櫃就便宜些,八兩銀子一塊,若是劉掌櫃能將我們的貨都吞下,價錢還可以商量。”
撲哧!
劉掌櫃身後的夥計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劉掌櫃有些不好意思,瞪了夥計一眼,笑嗬嗬地對毛泰說:“毛公子若是要肥皂,彆說八兩銀子了,您若是要得多,四兩銀子我也可以賣給你!”
這下輪到毛泰傻眼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劉掌櫃:“掌櫃的莫不是跟我開玩笑?”
劉掌櫃搖頭,起身道:“老夫人是生意人,自然不會拿這種事跟公子開玩笑。毛公子隨老夫來便知道了。”
他清楚,不讓毛泰親眼見到,毛泰是不會信的。
他把毛泰領到鋪子西北臨近窗戶的地方,幾個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子領著侍女在挑東西,走近一看,他們挑的正是肥皂,四四方方一塊,有紅的、粉的、綠的、藍的……
其中一個紫衣少女拿起一塊粉色的肥皂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芳姐姐,我喜歡桃花香的,就買這個了。你選好了嗎?”
另一個白衣女子也拿了塊顏色更深一些的說:“挑好了,我選這塊玫瑰香的。”
夥計在一旁道:“兩位姑娘,加了花香的肥皂每塊要貴半貫錢,都是五貫五百文錢!”
大齊一兩銀子兌換一貫銅錢,也就相當於五兩五的銀子。
劉掌櫃扭頭看著大受打擊的毛泰道:“毛公子都看見了,老夫沒騙你,你手上這種沒有香味的肥皂,我們鋪子上都隻買五兩銀子。而且這肥皂在咱們蘇州府也不算什麼稀奇的東西,街上好些鋪子裡都有,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彆的鋪子打聽打聽,都是賣五兩銀子左右。”
毛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總共帶了十萬塊肥皂南下,本來打算大賺一筆的,可不曾想,江南早就有肥皂了,還比他們便宜得多!這些肥皂賣不出去,豈不是要砸在他手裡?那他如何回去向四殿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