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三爺看來,方林岩這一次能夠出手購置貨物如此精準,肯定就是勞倫特的功勞了,他接著道:
“實不相瞞,昨夜你們走了以後,我就覺得這件事內有蹊蹺,然後與家兄通電溝通之後,喬家貨棧決定拿出了幾萬兩閒錢故意少說的跟著兩位買漲,大規模吃進洋貨。”
“所以到今天中午的時候,市麵上的洋貨價格因為我們的吃進都足足漲了四成,因此這一次喬家同樣也是分了一杯羹。”
聽到這裡,方林岩才知道難怪自己這一次來到了喬家以後,居然被待以上賓,原來是因為背地裡出了這麼一件事!
至於喬三爺說隻跟了幾萬兩,方林岩隻當他放了個屁,能眉頭都不皺賠自己二十八萬兩銀子的豪商,會隻拿幾萬兩銀子出來跟盤?
在這種情況下,方林岩心中生出的感覺卻是由衷的佩服。
這喬家對於商機的捕捉能力,還有瞬間的決斷能力,真的是太厲害了,不愧是此時在中國都排進前三的強悍巨商。
方林岩是提前開了掛,知道中日要開戰,所以在外人看起來很厲害。但喬家卻是憑借一些蛛絲馬跡,就果斷砸出大筆銀子跟了,這才叫魄力。
而且喬家旳人脈乃是何等廣闊,這筆錢砸進去做定金,能吃進的洋貨數量之巨大,怕是要用幾艘船來形容!
喬家三爺輕描淡寫的說自己分了一杯羹,方林岩覺得其實那何止是一杯羹,估計是汪洋大海
此時卻聽喬家三爺接著道:
“家兄的意思是,現在咱們櫃上雖然銀根緊縮,但您既然開口了,怎麼也得全力支持,不過家兄有點兒好奇,這五十萬兩銀子交給宋大人怕是有些多了啊。”
“若是世弟想要做官兒的話,咱們這邊也能找李蓮英公公說上話,一個西北省份的實缺巡撫相當於高官是穩穩的了。何必舍近求遠呢?”
方林岩聽喬三爺這麼說,其實也明白了他話中的未競之意,之前喬家跟著自己大肆采購洋貨,很是賺了一筆,現在這五十萬銀子他們覺得也是應該有什麼內幕消息,所以要來分一杯羹。
不過在商言商,這也是人之常情,天底下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喬家的人又不是爹媽,要謀求自家的利益最大化很正常。
弄清楚了前因後果之後,方林岩沉吟了一番道:
“喬三爺您提的這個要求其實也並不過分,想要知道究竟其實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這件事確實相當重大,事關我中國的氣運興盛,所以要由宋大人來對您說,並且喬三爺您不能外泄出去。”
喬家三爺道:
“好!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過這件事是我大哥吩咐的,你說的東西,我肯定會轉述給他聽。”
方林岩點點頭,便去請王五和宋育人進來,這一次的主角就是宋大人了。
二十分鐘之後,
喬三爺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宋育人,他萬萬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官員心裡麵,居然裝著如此大的棋局!關鍵是他的籌劃每一步看似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
“這樣的奇才,我們之前怎麼會錯過?”喬三爺心道。
然後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方林岩:
“難道胡家真的是有傳說中的相珠之術嗎?當年的左宗棠左大人也是被胡雪岩慧眼相中,如今這個貌似紈絝的胡芝雲居然也能找到如此大才!”
在心裡麵沉吟了一會兒喬三爺才佩服的道:
“原來是宋大人判斷出中日早有一戰啊,我還以為是那位勞倫特先生獲得了什麼機密消息。”
宋育人正色道:
“本官在多年就前聽聞日本天皇勵精圖治,甚至捐出私庫錢財置辦軍備之時,便知道中日之間必有一戰,區彆隻是時間問題。”
“結果在同治十三年1874年,日人就侵占我屬國琉球,並且將之吞並,設衝繩縣,還勒索我五十萬兩白銀!更是覬覦台灣。”
“今年五月,朝鮮局麵惡化,雖然報紙上多次刊登,說直隸總督葉誌超英勇奮戰,重挫日寇,但卻根本沒有提斬獲和殺敵人數,我就知道前方戰事不利,於是便苦思製日的方法。”
“前幾天我與胡公子道左相逢,才知道原來不獨我一個人杞人憂天,連胡公子也早就看到了此後的嚴重性,常言道,未慮勝先慮敗!若是北洋艦隊真的被日人擊敗,隻怕就將是我泱泱中華的至暗時刻啊!”
聽著宋育人的分析和言談,喬家三爺的臉色也是越來越嚴肅了起來,然後站了起來深深對著宋育人和方林岩一揖道:
“真沒想到,兩位竟是在做如此捍衛家國的大事!我之前的想法與兩位相比起來,那真是說出來都要讓人笑掉大牙!!”
“宋大人此行是要做大事的人,首期的五十萬款項,喬家可以再報效三十萬進去!日後的後續款項要和家兄商量,但絕不會隻讓胡六公子專美於前!”
“說到底,我們幾兄弟還要比你大上一輩,你這個小輩都能輕財貨重家國,我們幾個老家夥難道還能被你壓了下去?”
說到後麵激動的時候,喬家三爺的聲音也大了起來,臉色都漲紅了,看起來也是相當激動的。
這時候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宋育人臉色嚴肅,深深一揖到地!
“多謝各位對我的信重,宋某此去遠洋也勢必不敢惜身,隻要能護我泱泱中華不受外侮,宋某必竭儘全力,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無非就是一死而已!”
方林岩此時朝著王五看去,發覺這名清末豪俠也是身體微微顫動,呼吸粗重,臉色漲紅,顯然是被眼下的這種男人之間獨有的蒼涼肅殺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