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學鳳說完就看到了一旁的序瑜, “瑜丫頭,你也認識愛立啊?”
章序瑜完全沒想到這個關頭會見到王學成夫婦,她剛還想, 要是愛立被搜出來什麼, 她要怎麼聯係王家呢,沒想到這就遇到了!
心一下子定了大半,軟聲喊道:“鳳姨, 王伯伯好,我和愛立是同事,我聽您剛才的意思, 救了小驄的是愛立啊?”她父母是市委裡的,和徐學鳳算得上熟。
徐學鳳點頭,“幸虧有愛立,不然我和你王伯伯現在且不說有沒有安生日子過, 小驄還不知道受多大的罪!”
沈愛立忙道:“徐大姐, 您太言重了, 就是碰巧我遇見了, 我一個成年人,總不能看著小驄被拐走!”
王學成也朝沈愛立伸出手, “謝謝你, 沈愛立同誌,你對小驄有恩, 對我們作父母的也有恩呐!”
“您太客氣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沈愛立當時救人,隻是不想有小孩被拐賣,沒想到王家這麼客氣,來了一趟又一趟。
章序瑜幫腔道:“也是小驄的運氣, 這麼危險的關頭,遇到了愛立。”
兩邊客套了幾句,沈愛立還揪心著她宿舍裡頭的海產品、奶粉和糖果這些,可彆被人渾水摸魚了,硬著頭皮道:“徐大姐、王同誌,按理說你們特地跑來一趟,我應該好好招待你們,但是,實不相瞞,我現在單位出了點事,火燒眉毛,還得跑回去一趟,實在對不住!”
徐學鳳看她確實急得很,忙問道:“有沒有我們能幫忙的?要是有什麼困難,你也千萬彆含糊,能幫的上的,我們也搭把手!”說著,看了一眼丈夫。
王學成在妻子的威視下,也點了點頭。
到這裡,不用愛立開口,序瑜就在徐學鳳耳邊輕聲道:“被舉報了,這時候正在搜宿舍!”
徐學鳳壓根沒想到這麼嚴重,忙鬆了愛立的手,“快去快去,”又對序瑜道:“瑜丫頭,你在旁邊幫襯著點,回頭要是真出事了,你來和我說。”
序瑜忙應道:“好,好,謝謝鳳姨!”沈愛立也跟著說謝謝,又道:“這次實在招待不周,改天得空,我和序瑜一起去看小驄!”
“姨姨,你快去吧,要是有困難,一定要來告訴我爸媽,人多力量大!”王小驄說著,還比劃了一個握拳的姿勢。
沈愛立摸摸他的頭,“謝謝小驄,再見!”
徐學鳳看著兩人的背影,對丈夫道:“學成,要是愛立小同誌,這回真出什麼事,你可得搭把手,我不相信這麼好心的小姑娘,有壞心眼!”
王學成點點頭,“隻要不違背黨性,不是原則性問題,能幫的我肯定搭一把手,現在基層工作不好做。”
徐學鳳點頭:“是的,也是沒辦法,政策落實到下麵,難免過於激進!群眾情緒太高了!”這也不是他們一個兩個能解決的事,也隻能歎氣!
沈愛立一邊和序瑜往公交車的方向跑,還不忘問道:“李柏瑞是不是小李啊?小李這麼仗義!”
“嗯,他人挺好的!”又想起來先前的問題,“你日記在不在宿舍啊?我和你說,彆管你日記裡寫的什麼,他們大概率都能找到問題,你要有心理準備!”
沈愛立笑道:“如果是誣告怎麼辦啊?她一個全廠檢討跑不掉吧?總不能隨便就舉報人吧?”
序瑜見她這樣,也不跑了,拍了拍胸口,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你,你個傻子,早不說日記不在宿舍,害我擔心死了!”
“日記不在,我的物資在啊,我還有那麼多糖果、乾蝦、乾貝、奶粉、芝麻粉、肉乾呢!要是有人渾水摸魚,我就損失慘重了!”這麼多東西,她自己還沒吃,可彆白白擔了人情!
序瑜不睬她,指著前麵的車站道:“行,行,重要,重要!你自己跑吧!”
看著公交車到了,沈愛立立馬拉著序瑜往前去,等兩人到廠區宿舍樓下,宿管葉采容看著她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序瑜上前,輕聲問道:“葉阿姨,人還在不在?”
“走了,走了,拿走了一個墨綠色的日記本和兩封信!”葉采容又望了眼愛立,“愛立啊,你是不是受那個去港城的小夥子連累了啊?這可了不得哦!”
“沒有,葉阿姨你放心,我那日記本啊,抄的都是最高指示!”說著往樓上跑,“序瑜,我先上去看看啊!”
宿舍門還開著,王元莉正坐在客廳裡頭換皮鞋,看到沈愛立,笑道:“愛立,你昨天不是回家了嗎?怎麼現在回來了?”
王元莉這樣自然、大方的和她說話,這一瞬間,沈愛立都有一點錯覺,如果不是剛才葉阿姨說已經查抄過了。
她都會懷疑是不是序瑜搞錯了!
“我想著馬上去申城了,這麼多海鮮放宿舍,要是有老鼠來惡心人,那就頭疼了,準備把東西先拿回家裡放著!”
這時候,她一點都不用再和王元莉維持麵子情了!
用鑰匙打開自己的房門,一眼望過去,被動過的痕跡實在太明顯了,床鋪是亂的,底下的墊絮都被抖了上來,床底下的書籍資料都被拖了出來,樊鐸勻寄來的那個大袋子裡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哎呀,元莉,我們宿舍進賊了!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啊!”沈愛立咋呼道。
王元莉撇撇嘴,“賊倒沒有,剛才保衛科來查宿室,搜了一下。”
這年代查宿舍搜成這樣,誰不知道是被舉報了,她說的輕描淡寫,好像被舉報都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沈愛立直接對著王元莉翻了個白眼:“哦?那搜了你的沒有?誰乾這麼惡心人的事,不打聲招呼,就來亂動彆人的東西,回頭他們搜不出來,我還要去告他們濫用職權!”
王元莉早先就看過沈愛立的日記本,她在舉報信上將記得的幾處有反`動傾向的話語都特地複述了出來,比如什麼“主席的著作學習,實在是被迫,應付了事,”“街上討飯的這麼多,可見農村生活很不好,”還有什麼“神父”“修正主義”一類詞彙可不少。
此時對於沈愛立的義憤填膺,也隻當虛張聲勢,勸道:“沒事,可能就是例行檢查。”
沈愛立看了一眼王元莉,蔑笑道:“那是最好了,不然什麼都查不出來,我肯定要廠裡查那個舉報的,是不是反`動派,故意破壞黨員內部的和諧。”又道:“這種事,隻有陰水溝裡的耗子能乾的出來,自己惡心,還想來惡心人!”
王元莉被她說得臉皮漲紅,她本來也沒想到舉報人,要不是沈愛立,她怎麼會和張柏年這種人搭上,要不是沈愛立難搞,她怎麼會沒辦法隻得自己和張柏年去文化館跳舞。
想到因為她喝酒而昏睡到第一天中午,誤了廠裡的事,在大會小會上都要挨批、做檢討,心裡仍舊憤恨不已!
這一次過失,她和預備黨員至少一年以內都是無緣了!憑什麼沈愛立這種人,還能轉為正式黨員!
序瑜進來的時候,就見著王元莉猛地將自己的房門“哐”地一下子關上。
問愛立道:“怎麼了,你倆撕破臉皮了?”
沈愛立一邊收拾著乾貨,一邊鄙夷地道:“不到最後一步,她都不會和我撕,估計還掂量著把我再賣一賣呢!”
序瑜看著一地狼藉,也幫忙蹲下來撿,“東西沒掉吧?有沒有少什麼?”
“一個抄最高指示的日記本,兩封信,一個是劉平寫給我谘詢拖拉機維修書籍的,一個是樊鐸勻寫給我的,就幾句話,我看看這回她怎麼無中生有來!”
序瑜見她胸有成竹,心也放下大半,“還好你這回聰明點,提前把日記本帶回家了,保險起見,你現在最好就回去把日記本處理掉,以防萬一!”
沈愛立低聲道:“沒有日記本,隻有最高指示摘抄本!”
序瑜點點頭,“行,回頭我再和小李打聽下那邊什麼情況。”心裡也不由感歎傻子小姐妹這回機靈了一次,不然他們拿到日記本,很難保他們不會從裡麵摳出什麼東西來!
沈愛立道:“小李真是仗義,我這回東西一點都沒損失,估計還是他幫了點忙,不然查抄的時候,一人抓一點放口袋裡,誰能知道?回頭我得好好謝謝他!”
“不,”序瑜想說不用,又覺得自己沒立場代人說這種話,轉口道:“行,你想謝就謝!”
兩個人收拾了好一會,到收拾床鋪的時候,沈愛立怕王元莉狗急跳牆,往她這屋裡私藏什麼莫須有的東西,就乾脆將鋪蓋都卷起來,準備帶回家,不住廠裡了,下周一在財務科支了差旅費,就直接去火車站!
最後兩個人整理了一上午,把宿舍就清空了,但是大大小小的行李,看著也讓人發愁!
沈愛立搞出這麼大動靜,王元莉在房間裡也一早察覺到了,她借著去衛生間,悄悄看了幾眼,當沒事人一樣問道:“愛立,你要搬走嗎?”
沈愛立直直地看著王元莉,“嗯,這宿舍怎麼住啊?好端端的來查抄我的日記本和信件,我日記裡寫什麼,耗子都能知道,這多荒謬!”
王元莉冷聲道:“清者自清,你沒做,你怕什麼!”
沈愛立淡淡道:“你這樣說也對,希望下回他們查你宿舍的時候,你也能說這話!”
“我沒有問題,他們怎麼回來查我?”
沈愛立忽然問道:“所以,你是覺得我有問題?你真的覺得我有問題?我是反`動分子?我們倆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又在一個科室共事,我每天做什麼,接觸什麼人,秉性怎麼樣,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你覺得我有問題?”
這是她來這以後,一直想問出口的,王元莉憑什麼覺得沈愛立有問題!
這個問題,王元莉顯然不會回答,沈愛立望著她這副沉默的樣子,胸腔裡有說不出的憤怒,“你看,一封舉報信,你也不知道會對彆人的人生產生多大的影響!”
王元莉嘟囔了一句:“我說不過你,我走了!”轉身就朝宿舍外去。
序瑜問愛立:“你確定是她舉報的?”
沈愛立點頭:“就是她,她以前背過我的帆布包,裡麵有房門和抽屜的備用鑰匙,肯定是她看見了我的日記!”
序瑜點點頭,“我以前隻覺得她愛占便宜,心眼多,完全沒想到還會做這種事!”這一瞬間,序瑜都覺得自己實在低估了人性的惡,怪不得家裡長輩希望她在基層多鍛煉幾年!
沈愛立望著大大小小的行李,這關頭,不好請小李幫忙,怕影響他工作,她忽然想到之前孫有良說過,他也住在廠區宿舍裡,對序瑜道:“你先幫忙看下,我去找人來搬東西!”
孫有良住的是另一棟宿舍樓,沈愛立請宿管幫忙喊下,幸好孫有良今天沒有外出,很快出來,聽沈愛立說了請托,他又去把陳舜喊上了。
沈愛立原本隻是希望幫忙搬到車站,沒想到最後兩個男同誌和序瑜直接將她送到了家裡。
到家已經兩點鐘,楊冬青去廠裡上班了,沈玉蘭休息在家,忙起鍋澆了四個荷包蛋,然後開始下麵條,沈愛立把肉乾拿出來給媽媽,做了一鍋臘肉絲瓜麵。
沈玉蘭手藝很好,孫有良和陳舜嘩啦啦就把一碗麵條吃光了,沈玉蘭忙起身要去烙餅,但是這年頭都知道糧食是按人頭來的,兩人忙說吃飽了,就要告辭。
沈愛立見攔不住,給一人塞了一兜糖果。
等人一走,沈玉蘭都不及收拾碗筷,就去問女兒,“小妹,怎麼搬回來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這麼急慌慌的?”
她早上出門買菜的時候,女兒還閒悠悠地幫李嬸子看安安,還讓她買點絲瓜,中午想吃絲瓜麵,等她回來就聽李嬸子說,小妹跟同事走了。
這會兒,行李都搬回來了!
沈愛立也沒準備瞞媽媽,“我被室友舉報了,不過我宿舍沒有什麼東西,就是實在覺得惡心,不想和她一塊住了!”
她想到媽媽在後麵幾年也是被舉報了,趁機提醒道:“媽,日記不能記了,你看著要不也燒掉!”
沈玉蘭點點頭,“行,媽媽明白,下午就處理掉!”她倒不擔心自己,而是怕影響女兒和兒子,現在想到女兒那次回來,將日記燒掉的事,心裡真是慶幸不已!
忍不住念起了“上帝保佑!”她父親是牧師,她自幼就接觸宗教,現在都說人定勝天,她好多年都沒祈禱了,現在聽說女兒被舉報,下意識中還是忍不住念了一句。
搞了一上午,沈愛立都覺得她現在的身體有點吃不消,心想著,等調理好身體,還是要加強鍛煉!
晚上沒有等嫂子回來,就先把飯吃了,去洗漱睡覺了。
楊冬青心裡惦記著事兒,回家看到客廳裡堆了很多行李,忍不住問道:“媽媽,這是誰的啊?”
“愛立的,她準備搬回家住!”
楊冬青舀水的手一頓,“那小妹上班來回不是很不方便嗎?”
“沒辦法,室友不好處,”沈玉蘭看了一眼兒媳,有意無意地道:“我想著下半年攢錢,給小妹買一輛永久牌女式自行車,她上班來回就方便了!”
楊冬青含糊地應道:“那是好很多!”
等吃完晚飯,沈玉蘭收拾碗筷的時候,楊冬青想著宋岩生那邊給出的時間,也就是一周,她這邊籌到,再寄過去,時間差不多剛剛好。
想的太入神,嘴裡就帶出了一句:“一點不能耽誤了!”
沈玉蘭問道:“什麼不能耽誤了?”
電光火石間,楊冬青想到了理由,“媽,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麼和您開口,”看了一眼婆婆的臉色,才接著道:“劉平來信說,他家小娃兒得了病,在縣裡醫院住著,聽醫生說可能是瘧疾,問我們能不能借點錢。”
聽到是劉平,沈玉蘭忙道:“那要不要接來漢城看看啊?”
“這次不來了,村裡的拖拉機壞了還沒修好。”她確實收到了表兄的信,說表叔回村以後,恢複的很好,就是回去的時候村裡拖拉機壞了,還沒有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