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淑芬點了點頭:“兩三個月前,他們也來看過手表,”猶疑了下問道:“同誌,你認識那女同誌嗎?做什麼的啊?現在看著可比當時好多了。”
方言嘉看了眼薑瑤的臉色,笑道:“不認識,那男同誌是我們朋友,當時怎麼了?你和我們說說。”
崔淑芬低聲道:“臉都是腫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方言嘉一懵,營養不良到臉浮腫?脫口而出道:“浮腫病?”
見服務員點頭,和薑瑤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是不可置信,隨後不約而同地閃過一點輕蔑的笑意。
方言嘉和薑瑤道:“那這回的事,怕是比他家裡給介紹的還好笑,我剛還想著,這女同誌以前沒見過,從哪犄角旮旯裡出來的,沒想到是貼過來的。”畢竟在她們這個圈子裡,不說多富貴,餓成浮腫,也是絕無可能的事。
又和薑瑤道:“你回頭去他家坐坐,聊聊,保準家裡還不知道呢!”
薑瑤沒吱聲,問崔淑芬道:“他們看的是哪個牌子的手表。”
崔淑芬那天還寫了檢討報告,對這事記得可清楚了,“申城手表,就看了看,沒買。”
薑瑤眼裡閃過訝然,葉驍華可不缺這點錢,和崔淑芬道:“也拿一塊我看看。”
崔淑芬遞了一塊過去,笑道:“要說準時、好看,還是您先前看的那幾支,不過申城手表因為價格低些,也賣得俏。”
薑瑤略看了一眼,手都沒有拿一下,就沒什麼興趣,和崔淑芬道:“我買一支歐米伽吧,麻煩幫忙開下票。”
崔淑芬忙笑道:“好,這塊手表是進口的,不需要票,一共是248塊錢。”現在進口手表可不好賣,特彆這歐米伽,都放了幾個月了,也沒賣出去一塊,經理早說了,要是賣出去一塊,就給她們獎勵一張暖水瓶的票。
這邊,葉驍華問愛立道:“是不是工業票不夠,回頭我也給你湊一湊。”
愛立搖頭道:“不用,你這回幫忙貼了那麼多票,我還沒還呢!家裡應該能湊得出來。”沈愛立想著,自己再找序瑜、鐘琪湊一點。
葉驍華知道她是怕麻煩他,也沒有再說,隻是道:“我這邊也給你湊著,到時候你要是不夠,再和我說,到底是你哥順利恢複最重要。”
沈愛立想想,也覺得是,這麼熱的天,常躺著怕是容易得褥瘡,和葉驍華道:“總感覺很占你便宜。”
葉驍華斜眼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和我算這麼清楚,那小驄的事,我要怎麼報答你?”想到鳳姨和他說,當時愛立還挨了不少拳腳,問道:“你當時膽子怎麼那麼大?”
沈愛立笑道:“也沒有,我提前讓門衛去找人了,我都知道這人是要拐小孩,總不能看著小驄被拐走吧?那以後想起來,不是一輩子都良心不安。”又道:“你看,現在這多好,有這麼一件事,這工業票我也好意思朝葉同誌伸手拿了!”
葉驍華糾正她道:“沒有這件事,你有需要,也應該和我說,本來就是朋友,你故意要鬨這麼生分。”
望著她道:“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就怕占了我便宜,你回頭還不是朝章同誌那邊湊票,都能向她伸手,怎麼就不能和我伸手,愛立同誌,你對朋友也分三六九等啊?”
沈愛立給他繞的沒辦法,“行,我的錯,我道歉,可不可以?”
葉驍華輕哼了一聲,挺了挺胸口,“行,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這事咱翻篇,希望愛立同誌汲取教訓,以後不要再這樣。”又補充道:“很傷感情的!”
沈愛立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的天呐,葉驍華,你這是戲癮又上身了?”
葉驍華麵不改色地道:“我這是一種委婉表達的方式,讓某位同誌能夠自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沈愛立點頭配合道:“真是難為葉同誌,如此費心。”
這回,葉驍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兩人約好,下周末再見,葉驍華就將人送到了公交車站。再次在這裡,望著她上車,葉驍華忽然就理解古詩中為何有那麼多離愁彆緒。
周一中午,和序瑜從食堂出來,愛立就問序瑜道:“昨天你和季澤修處的怎麼樣?”
序瑜淡道:“還行,看著不討厭,也能聊幾句。”
愛立道:“我聽葉驍華說,季澤修也住在三元巷裡,從小就優秀的很,他家裡人對他期望也很大。”
序瑜點頭:“是,現在在市委辦公室裡工作,可能過兩年,能升一點。”其實她爸媽的意思,大概明年就能調為市長秘書。這一步踩穩了,從市到省也是遲早的事。
沈愛立對這些不是很懂,問序瑜道:“那他有說對你的印象嗎?”
序瑜頓了一下,“倒也說了兩句,說希望能繼續再處處,哦,他周末過來吃飯,我把地址告訴他了。”他們之間,本來就是家長彼此有意,他說願意處處,估計也是和她一樣的心理,接受長輩的安排。
沈愛立道:“沒問題,辛苦你周末早上和我一起去買菜,第一回招待我們序瑜的對象,得搞豐盛點。”
序瑜笑笑,不以為意道:“你看著來,沒必要刻意。”說著,眼睛朝保衛部那邊瞟了一眼。
沈愛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瞬間啞然,心裡都替她起了一點苦味。
正沉默著,序瑜忽道:“季澤修讓我給他一張相片,你有沒有空陪我一起?”
沈愛立想到樊鐸勻上次在信裡催相片的事,笑道:“我也要照的,樊鐸勻催了我幾次了,一直沒時間。”她到這裡來,還沒有照過相,原主也有幾張小相在,但是總感覺那不是自己。
兩個人不謀而合,就跑到附近的照相館去,一寸的證件照四毛錢,二寸的半身照要六毛錢,兩人拍了一張半身,一張證件,又加印了兩三張。
沈愛立花了一塊五,差不多兩斤肉的價格了。
晚上和樊鐸勻寫信,簡單和他提了序瑜的事,道:“我本來聽葉驍華說,這位季同誌特彆優秀,還覺得序瑜和他處對象,也不算虧。可是當中午我倆往大門口走的時候,她忍不住看向了保衛部那邊,我才恍然明白,季同誌再好也沒有用,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寫到這裡,沈愛立停了筆,望著黑黝黝的窗外發呆,不喜歡,卻選擇了接受。
小李不知道她的心意還好,隻是以為序瑜看不上他,要是知道,還不得發瘋。
想了一會,又寫到:“希望序瑜以後能順意,不管是工作上,還是情感上。這兩年她對我幫助很多。漢城的天氣越發炎熱,你那裡是不是更熱一些,蚊蟲是不是越發多了?楊家已經還了買工作的兩百塊錢,我周末和媽媽商量,給我哥買一台電風扇,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怕熱得長褥瘡,身體更難受。媽媽也同意,但是卻說,剩下的一百塊錢,再湊一些,給我買輛自行車,以後周六回家方便點……”
拉拉雜雜寫了三頁紙,想著等周三去拿了相片,再寄過去。
沒想到周三上午,沈愛立剛從車間出來,就遇到了工會那邊先前和她對接興趣小組事情的孟小蔓,和她道:“沈同誌,作為機械保全維修興趣小組的組織者,我們工會給你申請了一些獎勵,我剛將東西放到你工位上了,這是單子,你收一下,我就完成任務了。”
沈愛立忙接過來,笑道:“太感謝了,真是意外之喜。”
孟小蔓笑道:“我們準備後麵,對每一位參加進來的工程師,都給予一定的獎勵,沈同誌作為小組長,可得幫我們多宣傳宣傳。”
沈愛立自是應下,等人走了,才看了一眼單子,發現有一床涼席、一頂蚊帳,高興不已,涼席剛好給哥哥用,蚊帳給樊鐸勻那邊寄過去。
她本來還擔心夏天,海南那邊瘧蚊多,他又經常外出調研,夜裡怕是睡不好。
其餘的是一些肥皂票、暖水瓶票、燈泡票、糖票之類,沈愛立想著這些拿去和人換工業票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