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冬青見樊多美沒認出她來,稍微緩和了一點緊張的情緒,側頭向安少原道:“覺得林嫂子還挺好看,一時看呆了。”
安少原笑著看了一眼冬青,眼裡的意思是,在我心裡,媳婦最美。
周家嫂子恰好看見,和周連長嘀咕道:“你看這新婚小夫妻,感情是真好。”
周連長沒說話,他是看過少原打的結婚報告的,知道楊冬青是一婚,倆人還是同鄉,要是真這麼情投意合,當年安少原還是一個愣頭兵的時候,怎麼沒見倆人結婚。
這種事,他一向是看破不說破,難說少原自己心裡沒數,有時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菜很快就上齊,紅燒排骨、椒鹽大蝦、油炸小魚乾、辣椒炒肉並幾樣清炒素菜,林以恒去拿了兩瓶酒來,樊多美解了圍裙,笑道:“我這還有好東西呢,我弟弟對象寄來的,我們漢城的特色醃菜,我一會倒點出來給大家嘗嘗。”
等夾著臘八豆、嫩薑的醃菜端上桌,楊冬青整個人像見了鬼一樣。她太熟悉這個醃菜了,她前婆婆就是這樣,將醃好的嫩薑和臘八豆放一起。
安少原看了她一眼,問樊多美道:“嫂子,這不會是你準弟媳醃的吧?”
樊多美笑道:“應該是她媽媽做的,我弟媳怕是沒有這手藝,她是個技術員,聽我弟說最近升了助理工程師,大家快嘗嘗。”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林以恒好笑地搖搖頭,自從小舅子處了對象以後,她媳婦比當初和他處對象的時候還高興,時不時還要找人來聊聊她這準弟媳,人長得好,業務能力好,關鍵是她弟自小就惦念著的。
安少原也給楊冬青夾了一筷頭到碗裡,“這看著就開胃,冬青,你嘗嘗。”
楊冬青卻遲遲沒敢動筷子,心裡默默念叨著:“不可能這麼巧,不可能這麼巧,明明沈愛立正在和三元巷子的那男同誌處著,樊多美的弟弟明明在海南,他們不可能處對象!”
林以恒也夾了一筷子,和多美笑道:“小沈媽媽這手藝還真不錯,這一瓶比上一瓶還好吃些!等吃完了,咱們再厚著臉皮向小沈寫信……”
“嘩啦”一聲,楊冬青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樊多美忙放下筷子,起身道:“少原媳婦,我再給你換一雙筷子。”
等將筷子遞過去,忽然想起來,問楊冬青道:“少原媳婦,你認不認識南華醫院家屬院的人啊?我弟弟對象就住那裡,離你們廠也很近的。”
楊冬青這下,一點僥幸的心理都沒有了,木木地搖頭道:“不認識。”
樊多美又想問她知不知道南華醫院,被丈夫拉了一下,朝她搖搖頭,樊多美後知後覺地看出少原媳婦的臉色有些不對,像是很緊張一樣,一時有些摸不清楚狀況,也就沒有再提,招呼大家吃菜來。
倒是安少原聽到“南華醫院”時,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一頓飯,楊冬青都戰戰兢兢,樊多美一開口,她就渾身戒備起來,她的不對勁,不僅安少原發現,就是連樊多美和林以恒都覺察出來。
等人走後,樊多美和丈夫道:“少原的媳婦,怎麼感覺很怕我一樣?”
林以恒洗碗的手頓了一下,“你不是說你家離食品廠挺近嘛,搞不好她真認識你。”他總覺得少原媳婦看多美的眼神,又警惕又戒備,特彆是多美一開口,她整個人都如坐針氈一樣。
樊多美好笑道:“我原本還想著,來一個年紀差不多的,以後也多一個能說話的人,現在看來是不成了。”又覺得有些可惜,“我也沒什麼壞名聲啊,她怎麼會怕我呢?”
林以恒卻忽然想了起來,“我聽說,少原的媳婦是一婚,會不會是怕你知道她以前的事啊?”
樊多美皺眉道:“這樣啊,對了,少原媳婦叫什麼名字來著?”
“少原總是叫她冬青,冬青的,好像姓楊來著。”
樊多美念了一遍:“楊冬青?改天我寫信問下愛立認不認識。”
這邊,楊冬青默默跟在安少原後頭回家,滿心滿眼都是,樊多美遲早有一天會從沈愛立那裡知道她的事,又想著,樊多美現在和沈愛立是姑嫂關係,以後沈愛立一家會不會也出現在這軍區的家屬院裡?
安少原走了好遠,發現冬青沒跟上來,她自己好像都沒發現一樣,又走回去找她,皺眉道:“冬青,你今晚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楊冬青囁嚅了下,想著這事還是得早些在少原這邊打個預防針,低著頭,聲如蚊蚋地道:“其實,我聽過樊多美的名字,確實離我們那近的很,我是怕她知道我是再嫁的,以後在家屬院裡亂說,讓你難堪。”
安少原剛才聽到樊多美提“南華醫院家屬院”,心裡就有了一點數,此時聽冬青提,並不意外,反而感激她的坦誠,“沒事,我們結婚,我是向組織上打了報告的,組織上批準了的,組織都沒有意見,要是有人在你跟前亂嚼舌根子,你該罵就罵,彆委屈自己。”
楊冬青聽他這樣說,一下子就撲到了人懷裡,把安少原弄得立即緊張的漲紅了臉,左右看了一眼,輕聲道:“這外麵呢,可不興這麼鬨。要是給哪個兵看到了,明天咱們可就是嫂子們口裡的笑料了。”
楊冬青仰著頭,俏生生地問道:“外頭不行,那家裡行嗎?”
安少原麵紅耳赤地點了點頭。
這一晚,楊冬青得償所願,和安少原同了房。昨晚少原還和她說,林連長可能很快就要調走,楊冬青的心裡一塊大石都落了地。目前樊多美還不認識她,就算以後知道了她和沈家的事,她和少原怕是連孩子都有了,少原定然不會再為以前這些說不清的事,對她有意見。
楊冬青以為事情就此穩妥了下來,開始打起精神部署她在西北軍區的小家來。
並不知道,這邊林以恒和樊多美收拾好碗筷以後,才發現楊冬青帶來的蘿卜乾、紫菜苔乾來,倆人將東西拿在手裡,仔細琢磨了下,越發覺得楊冬青的反應不對,當晚就給遠在漢城的愛立,去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