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年繼續裝死,“什麼這個冬青,那個冬青的,我都給你繞暈了。”
解大妞被逼得,腦子都好像轉得快了些,脫口而出道:“少原媳婦就是那個不要臉的楊冬青!”
見丈夫沒有反駁,解大妞喃喃道:“天啊,”一邊到丈夫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還當她是個好的,還說三巧比不上她,我家三巧心眼兒又好又實在,可做不出這種事,你說,她就是扒拉婆家貼娘家,有點私心就算了,這丈夫斷腿沒出院,她這邊聽了訊就鬨離婚。”
又恍然大悟道:“我道她今天怎麼好端端地,和我說多美什麼瞧不上我一個農村來的,搞得我看到多美都有點不自在,原來是存了想離間我和多美的心啊!上次吃飯,多美就問她認不認識她弟媳那邊的人來著,她當時那臉色就不對,她今兒還和我說是什麼,看多美看呆了,心裡自卑。”
解大妞越想越是這麼回事兒,將最近的事兒串起來,一下子就分析得八`九不離十,倒讓周大年刮目相看了下。
和她道:“這事,多美都沒有當著人麵挑破,多少顧忌了幾分少原的麵子,你可彆在院兒裡給全吆喝出來了。”
解大妞卻不以為意地道:“我看多美今兒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知道了這楊冬青是怎麼回事兒,才當著大家的麵,給她難堪。也不能說多美,要是我,我怕是那一碗紅燒肉都往她頭上蓋下去。”
周大年奇道:“你怎麼好端端地說紅燒肉?”
解大妞道:“那碗肉是楊冬青燒的,我道多美怎麼一筷子不吃呢,是我,我也是一塊咽不下去,看著就倒胃口。”
周大年道:“行了行了,這事你心裡有數就行,出了咱家門,可彆漏了口風,以後對上少原媳婦,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彆給人臉色看。”
解大妞卻是不理他,“你們男人之間的事,我管不著,我們女人之間的事,你也管不上。你和安少原都是連長,我還怕這個狼心狗肺的女人不成,我可不敢和她處,哪天被割了一刀,你怕是也不會心疼。”
周大年氣道:“你,你,怎麼又不講理。”要是往常這種時候,和大妞一說不通,周大年就要生悶氣,這一回倒覺得,自家媳婦這耿直的脾氣還挺可愛,歎氣道:“行,隨你吧!”
***
愛立寄了信給樊多美以後,就沒管這茬了。沒想到一周以後又接到了樊多美的信,說替她狠狠罵了一頓楊冬青,讓她心裡也彆氣,好好工作。
沈愛立看完以後,心裡不禁湧出一點感動,和序瑜道:“被護著的感覺可真好!”
序瑜笑道:“那可不,人和人的感情,不就是這麼處起來的,樊多美看來對你還滿意的很,也是,我的小姐妹這麼優秀。”
愛立道:“我的小姐妹也很優秀,你這回那篇文章,可讓我好好出了一次風頭,把司晏秋她們都羨慕壞了,都說恨自己不是漢城國棉一廠的,沒有我這待遇。”
序瑜笑笑,“那你繼續努力,有新的成績,我再給你來一篇專人專稿,到時候,咱們買上三十份,你給你那些什麼航測局、製造局、工業局的同學都寄一份,之前不還嘲笑你來了國棉一廠,就是個修機器的嗎?”
愛立笑道:“這麼久的事,你還記得啊,沒關係,反正鄙視鏈那裡都有的。”
序瑜卻不這麼想,“我說真的,你這兩年再抓緊些,要麼升個中級工程師,要麼就換一個單位,也去製造局或者工業局去。當車間主任,管生產任務,太浪費你的精力了。我覺得,你喜歡搞技術,應該就朝著這個方向走。”
沈愛立知道序瑜說的這個確實應該考慮,和她道:“好,我最近再在梳棉機上抓點緊。”梳棉機在紡織工業領域占得比重非常大,如果能做出一點點的成績來,在她們廠來說,也就算有特殊貢獻了。
說乾就乾,沈愛立和司晏秋幾個,一連一個多月,周末都蹲在二廠試驗給梳棉機刺輥下加一組塵籠給棉羅拉和給棉板,她們覺得效果還行,當即就給黎東生寫信。
沈愛立又怕這次結果和上次一樣,於是大家又再接再厲,又想出改進刺輥下的大小漏底試試,沈愛立和卓凡都覺得,大小漏底的改進可能比先前的塵籠給棉羅拉和給棉板效果好,但是幾人又對漏底的長度產生了不同意見,因為在不同車速和不同原棉情況下,對漏底的要求都不一樣。
大家決定試驗暫時停擺半月,大家回去再查查資料,看有沒有新的法子。
轉眼已經到了九月中旬,天氣稍微涼爽了一些,沈愛立周末特地約了序瑜一起去逛商場,給媽媽挑了一塊淺灰色的棉布,準備讓她做一件長袖襯衫穿。
序瑜想買雙皮鞋,倆人買完布,就到了皮鞋櫃台那邊,不想竟碰到了薑蓉蓉,沈愛立正準備打招呼,發現她旁邊的倆人是薑瑤和彭南之,一時愣在那裡。
忽然想起來,薑蓉蓉和薑瑤都姓薑,不會是姐妹吧?忙問序瑜道:“那倆個你認不認識?”
序瑜點頭道:“算認識吧,薑家的姐妹,年紀大些的是薑靳川後麵娶的老婆。”
“薑蓉蓉和薑瑤真是姐妹?”沈愛立有些不相信地又問了一遍,她不會還要和薑瑤扯上什麼關係吧?想想都讓人頭大。
序瑜糾正道:“是堂姐妹,薑蓉蓉是跟著奶奶在鄉下長大的,薑瑤倒一直跟在父母身邊。”
沈愛立也沒覺得好多少,到底都是薑家人,將上次彭南之砸她錢,讓她離葉驍華遠點的事,說了一遍。
就聽序瑜道:“這聽著,也像是彭南之能做出來的事情,這幾年薑靳川仕途比較順利,彭南之也是越來越傲慢,收禮也是越來越不手軟,就是這四百塊,委實有點少,你沒同意吧?”
愛立不由一頭黑線,“姐妹,重點是四百塊嗎?重點是……”忽然想起來,自己沒和序瑜提過薑蓉蓉,“我和你說吧,薑蓉蓉大概是看上我哥了,我媽和我哥對她似乎也挺滿意,這就可能是我準嫂子了,她和薑瑤是堂姐妹。”
序瑜皺眉道:“那確實有點頭疼。”
薑瑤也看見了沈愛立,怕媽媽看到了又要給她出氣,忙拉著堂姐擋住了媽媽的視線,她現在被爸爸逼得半年內出嫁,可沒有心氣,再找沈愛立的麻煩。
薑蓉蓉還奇怪了一下,“怎麼了,瑤瑤?”
薑瑤笑道:“沒事,就是看到了一個以前追求過我的男同誌,不想他過來煩人。”
彭南之笑道:“瑤瑤自小就受男孩子喜歡,長大了比小時候還好看,媽媽有時候看瑤瑤,都看得有些晃神。”
薑蓉蓉有些不自在地笑笑,瑤瑤卻是從小就打扮得像個小公主一樣,不像她,是在泥地裡摔大的,也就是後來讀書成績好,奶奶要求她叔把她接到城裡來上學。
對瑤瑤,薑蓉蓉一直都是包容和退讓的大姐姐,此時聽嬸子誇瑤瑤,也附和道:“是,瑤瑤自小就好看,長大了,這挑對象怕是都要挑花眼。”不像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還被人家拒絕了。
沈愛立這邊,一直到家,都為薑瑤和薑蓉蓉是姐妹的事而悶悶不樂,想著,自己大概就是命裡注定要和嫂子保持一定的距離。
沈俊平現在已經能拄著拐杖自己走路了,見她心情好像不好,以為她是工作上的事,問道:“小妹,最近梳棉機的進展怎麼樣?”
愛立打起精神道:“大家準備學習半個月再說,哦,哥,我今天在友誼商場見到薑蓉蓉了,你和她最近怎麼樣啊?”
沈俊平笑道:“什麼怎麼樣,我們不過是同事,”頓了一下又道:“我已經和她說了我的想法,這兩年我都沒有找對象的打算,她這個年紀,應該也等不了那麼久。”
這就是沒有可能的意思了。
沈愛立試探著問道:“哥,你不會還惦記著前頭那一個吧?”
沈俊平搖搖頭,“怎麼會,我還是睜眼瞎不成,都知道是什麼人了,還有什麼好惦記的,我就是想著,我可能對感情還沒有開竅,為了找對象而找對象,不過是自找煩惱,等哪天,我知道自己想找一個什麼樣的姑娘結婚,再找也不遲。”
沈愛立怕哥哥隻是口頭上說說,心裡仍舊沒有放下,想了一下,將樊多美的來信說了。
“哥,楊冬青二婚的對象,和樊多美在一個軍區呢!”
沈俊平淡淡笑道:“那怕是沒有什麼安生日子了,樊多美眼裡可揉不得沙子。”他和樊多美同級過,中學時候樊多美就是出了名的烈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