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2 / 2)

一到醫院門口,章序瑜和司機師傅道了謝,就直接下車。卻不妨季澤修跟著她下來了,對上她有些疑惑的眼神,溫聲道:“我也有一段時間沒來看望老爺子了,許久不來,怕老人家心裡胡思亂想。”

僅這一句話,序瑜就默認了他跟過來,倆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等到了病房門口,序瑜聽了腳步,等了他一下。

病房裡還有她母親羅宛真女士,看到倆人一起進來,立即和病床上的老人笑道:“爸,你看,序瑜和澤修來了。”

病床上的羅老爺子,立即就要坐起來,季澤修三兩步朝前把人安撫住:“姥爺,我來扶您,您身體最近怎麼樣?”

“哎,還好,還好!澤修啊,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了?”

季澤修一邊彎腰扶著老人,一邊道:“姥爺,好久沒來看您了,然後和您說一聲,我和序瑜準備把婚宴往後推一推,等您身體再好些再說。”

章序瑜打開飯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昨天的事,她沒有和母親說,怕刺激到母親,倒是母親自己和她提,將婚宴的事往後推一推,說爸爸不出席的話,她麵上不好看。

她正好順勢應了下來,說會和季澤修說。

這麼會兒,季澤修的話剛說完,就聽她媽媽道:“澤修,這回真是對不住你和序瑜,委屈了你們倆。”

季澤修望了一眼序瑜的背影,微微笑道:“伯母,都是一家人,我和序瑜的終身大事,還是希望一家人都能齊齊整整地出席,晚一些也是值當的。”

章序瑜聽不下去,把飯盒端了過來,和姥爺道:“姥爺,飯還熱乎著,咱們先吃飯吧!”

等老人家吃飯,序瑜起身去打熱水,羅宛真把季澤修喊到了門口,有些憂心地問道:“澤修,序瑜爸爸的事,你那邊有消息沒有?”

“伯母,這事要做壞點的打算,可能會罷職,但是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如此了。您心裡有點準備,老人家和序瑜這邊,還需要您撐著呢!”

羅宛真見他這時候還關心序瑜,心裡稍微好受一點,歎道:“老章也到了快退休的年齡,罷就罷吧,就是可千萬彆影響了你和序瑜的前程。”羅宛真知道丈夫這回的問題是思想問題,罷職還算是輕的,就怕有一個“敵`特”和“反`動”的帽子扣下來。

想到這裡,輕輕地看了季澤修一眼,序瑜和澤修還沒正式結婚,澤修若是從自己的前途考慮,和序瑜解除婚約,她也不意外。

大家都是這個係統裡的人,這些年,這樣的事也不少見。

季澤修似乎沒聽懂羅宛真話裡的試探,寬慰她道:“伯母,你不用擔心,伯父那邊我人微言輕,幫不上什麼忙,但是我和序瑜的前程,還是需要我們自己努力,和伯父沒有什麼關係。”

怎麼可能沒有關係,羅宛真不知道他是沒想到,還是故意不提這一茬,也不好挑破,和他道:“總之,澤修,謝謝你這時候,還分心在序瑜身上。也和你爸媽說聲,真是對不住,因為我們家的原因而臨時推遲婚宴。”

“伯母,沒事,等伯父和姥爺這邊都穩定下來,咱們再好好熱鬨熱鬨!”

“好,好!”

等季澤修要走的時候,羅宛真忙讓女兒去送送,低聲囑咐女兒道:“你爸這回出事,人家澤修也算有情有意了,聽媽媽的,好好地和人聊兩句。”

序瑜心裡排斥,卻不好戳破他的偽裝,隻得應道:“好,媽媽,我明白的。”

羅宛真望著倆人一起下了樓梯,回頭和老爺子道:“爸,你彆擔心,剛澤修和我說了,老章這回最多是罷職,序瑜她爸也快到退休的年紀了,罷職就罷職吧,他們倆個小輩好好的就成。”

羅老爺子輕輕搖頭道:“宛真,你想得太簡單了,這倆個孩子的路,以後怕是難著呢!”知道女兒也擔心,老爺子也沒有多說。

但他知道,光是澤修母親那邊,怕是就已經對這樁婚事有悔意了。

季家的這一位青年才俊、政界驕子,要是攤上一個政治背景有墨點的嶽丈,怕是路就難走了。

季澤修這個節骨眼還來寬慰他,想來是對序瑜有幾分真心。就是不知道,這份真心能保持多久了?

一出醫院大門,序瑜就和季澤修道:“季同誌,謝謝你今天過來這一趟,費了你不少寶貴的時間。”

季澤修望著她,有些歉意地道:“序瑜,昨天下午的事,我向你說聲抱歉,不管我母親和你說了什麼,都不能代表我的想法,這回的婚宴雖然推遲,但是在我心裡,隻是推遲,等伯父的事定下來,我們再商量日子。”

序瑜冷淡地搖頭道:“不必,季同誌,我們都是理性的人,你有一個大好的前程,沒有必要讓我來拖你的後腿。你不用覺得過意不去,捫心自問一下,如果換作是我,我也不願意因為彆人的家庭,而影響了我自己的前途。”

麵上帶了點輕笑道:“這是人之常情的事,你不必覺得不好意思。謝謝你今天願意過來看望我姥爺。”

不想,季澤修忽然問她道:“那如果這個人換作是李同誌呢?”

序瑜愣了一下,“什麼?”

季澤修嘴角浮上來一點自嘲,“如果是李柏瑞的家人遇到了問題,你也會因為顧忌自己的前途,而和他劃分界線嗎?”

他今天打聽到了章伯父最新的消息,想著她擔心,就趁著中午的時間,讓單位的司機師傅送他到國棉一廠去,意外得知她今天沒有上班,又到了她家裡來。

還沒有下車,就撞見了李柏瑞站在她家門口。

她和李柏瑞之間的事,在和她正式相看之前,他就知道。

她以為,他們之間隻是長輩的撮合,卻不知道,在此之前,為了讓母親動和章家結親的心思,他花費了多少心力。

他走到她的麵前,從來不是偶然。

他的想法,他的心思,章序瑜都不想猜,隻是此刻,從他的嘴裡聽到“李柏瑞”這個名字,她才知道,自己一直極力隱瞞的情感,早已暴露在她的未婚夫麵前,他卻裝作沒事人一樣,在今天之前,從未在她跟前提及隻言片語。

序瑜的心裡有些複雜,和他道:“你既是知道,為什麼還會和我訂婚?”

季澤修望著她,溫聲道:“序瑜,理性在情感麵前,向來隻有退讓和妥協的份,在你如是,在我……也如是。”

最後三個字,像是音符一樣,輕輕地落在了序瑜的心間,有猝不及防的意外,也有不知所措的,一點點悸動。

倆人的目光一時交彙,她的眼裡是震驚,是不可思議,而他的眼睛卻像一片平靜的湖麵,並沒有半分漣漪,仿佛他說的,隻是很尋常的一句話。

季澤修又道:“伯父的事,我一直在跟進,要是有新的消息,我會來找你,你不必去另外問彆人。”

她現在是他季澤修的未婚妻,這種時候,她若是跳過季家,而去找彆人幫忙,隻怕彆人更是避之不及。

他不願意她受那樣的冷眼。

一直到季澤修上了車,序瑜都沒有反應過來,明明先前他的母親一副要劃清界線的態度,到他這裡,卻像是不知道母親的打算一樣。

頭一次,因為季澤修的話,章序瑜徹底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她仍有些心思恍惚,忽然見愛立提著糕點和水果過來。忙問道:“愛立,你怎麼還跑這一趟?”

愛立笑道:“我先前不在漢城,這都回來了,肯定得來看看姥爺啊!”

老人家看到她,笑嗬嗬地道:“常聽我們序瑜提起你,感謝沈同誌對我們序瑜的照顧啊!”

愛立笑道:“您客氣了,一直是序瑜照顧我,她可能乾了,幫了我很多。您老人家身體怎麼樣?”

“挺好!挺好!”羅老爺子又讓序瑜給愛立去洗個蘋果。

等把人支開了,一雙渾濁的眼睛望著愛立道:“小沈同誌,我知道你和序瑜關係好著,最近我們家事情多,有些不順,序瑜這邊,勞你幫忙多看顧、多開導一些。”

又補充道:“彆的我都不擔心,就是她和澤修的事,我這心裡頭總覺得不是很放心,要是他倆真出了什麼問題,你和她說,她自己的心意最重要,不要委曲求全。”

這倆句像有些交代後事的意思了,愛立心裡一驚,抬頭就對上老人家含著熱淚的眼睛,愛立正要勸,就聽老爺子道:“我是老革命了,經的事多了去了,我心裡有數著呢!這孩子自幼心思重,受了委屈也不說,自己悶在心裡。她和澤修,要是倆家都平平坦坦的,就是門當戶對的好姻緣,可這回咱家落了難,就不是那麼個事兒了。”

老爺子現在都有些後悔,當時看重季澤修這個人,雖然知道他母親不是好相與的,卻抱著僥幸心理,覺得倆家門當戶對,有他們看著,序瑜不會受什麼委屈。

可是這一轉眼,門當戶對,就成了抬頭嫁女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這個當口,要是推了和季家的婚約,不要說再找一個人品、能力不輸季澤修的,就是能不能再找到願意結親的人家,他心裡都打個問號。

已然是騎虎難下。

愛立寬慰道:“您放心,我先前差點被打成反`動分子,序瑜都為我跑前跑後的,我們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她的事,我一定放在心裡。”

羅老爺子笑道:“好,好孩子,謝謝你!”他這次病情突然惡化,怕是隨時都有走的可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序瑜。

卻又不好明著和序瑜交代,怕嚇到她,小沈剛剛一進來,他就有心想和小沈說一說。

從女婿出事以來,他這病房立即就從門庭若市到門可羅雀,一個來訪的客人都沒了,小沈同誌在這個節骨眼來看望他,顯然是聽序瑜說了家裡的事,沒有避嫌不說,反而來看望他,顯然是和序瑜真心相交。

有些事,父母長輩不好說,同齡人之間卻好說一些。

這時候,序瑜洗了蘋果過來,愛立又陪著老人家聊了一會家常,見他有些困,就告辭出來。

一出病房,序瑜就告訴她季澤修昨天來過的事,“愛立,我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他沒有選擇明哲保身、及時止損,光這一點,我都不由對他高看一眼。”

愛立也有些感觸地道:“確實難得。”季澤修那樣有心眼的人,又是在那樣的位置上,不會不知道章伯父此次的事情,對他仕途的影響,但他不僅沒有避嫌,且還願意給章家幫忙,至少對序瑜是存有幾分真心的。

饒是她先前不喜歡季澤修,此刻也覺得這人有些人格魅力在。忽然明白老爺子今天交代給她的那一番話,是從何而來,老爺子怕是看在他這一份心意的份上,想著讓序瑜再和他試一試。

就聽序瑜道:“我和他的婚事,再看一看吧,等我爸的事徹底定了下來。”

愛立點頭,“是,咱們還年輕,多等一等,多看一看,再做決定也不遲。”想到今天羅老爺子的態度,忍不住提醒她道:“序瑜,最近彆的事,先放一放,我們的時間還多著,老人卻比不得了,以後想起來,不要有遺憾才好!”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