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他看蓉蓉瘦成那樣子,心裡也有些動搖,是她說:“孩子小不懂事,以為感情能當飯吃,她們做長輩的,得給孩子把好關,不能看著蓉蓉錯失藏家這一門好姻緣。”
又說:“雖然我們是想通過這樁婚事,給薑家和藏家拉上關係,但是到底,這樁婚事不算委屈了蓉蓉,除了倆人沒有感情外,我想不到蓉蓉不願意的原因,但是感情婚後再培養培養就是。”
此刻,在薑靳川隱含怒意的注視下,彭南之淡淡地開口道:“蓉蓉穩重,能和藏叔平處好關係,瑤瑤畢竟小幾歲,人又嬌氣,連我們做父母的,有時候都受不了她這脾氣,找個年紀相仿的還有心勁兒和她磨合磨合,和藏叔平卻是萬萬不行的,彆到時候結親不行,反而結仇了。”
彭南之心裡,卻並不像麵上那樣平靜,枕邊人真的動了犧牲瑤瑤的心思,她現在對什麼藏叔平,什麼薑家的前途,一點都不再關心,反而盤算起,要多給瑤瑤攢錢私房錢出來,萬一老薑後麵發瘋,執意要瑤瑤頂上這個坑,她就把瑤瑤送到老家去。
老太太雖然不喜歡她,對自己的孫女還是挺上心的,再者,瑤瑤在那邊生活了大半年,各方麵已然能適應,隻要錢夠,瑤瑤在老家也能生活的很好。
薑蓉蓉失蹤的第一天,薑靳川和彭南之就離了心。
彭南之盤算好瑤瑤的後路以後,又溫聲和丈夫道:“蓉蓉肯定是去那裡躲了起來,江邊的人都沒看到她,那就是沒去江邊,隻要人活著,你還怕找不到人嗎?”
薑靳川見她談起蓉蓉和藏叔平的婚事,一臉輕描淡寫,忍不住又問道:“瑤瑤不可以,蓉蓉就可以嗎?”
彭南之也懶得再裝,淡道:“我不是說了嗎,瑤瑤可不是好性兒的姑娘,你指望她婚後跟著丈夫夫唱婦隨,那是不可能的,再說,瑤瑤可不欠我倆的,是我們把她生出來的,我們得對她負責!”
薑靳川語氣平靜地反問道:“那蓉蓉欠我的,還是欠你的?她是我哥哥的遺腹子,我在我哥前發過誓,會待她如親女。”
彭南之眼裡閃過諷刺,到底不想激怒丈夫,微微垂了眼,“靳川,你不要和我鑽牛角尖,我先前對蓉蓉可挺好的,她在我們家住幾年,我從來沒說半個‘不’字吧?現在不是沒辦法嗎?”
又勸道:“再者,我勸你將蓉蓉嫁給藏叔平,為的不還是斯民嗎?斯民一個人在縣裡,咱們要是不搭把手,他在縣委主任的位置上,什麼時候才能挪一挪?靳川,你可不能往我頭上扣高帽子,我對你薑家父子倆,可是掏心又掏肺的。”
這話說完,彭南之又不動聲色地補充道:“我求的是什麼?不過是一大家子人順順利利,我家瑤瑤能沾一點家裡的光,過點衣食不愁的日子。”
她這是告訴薑靳川,瑤瑤是她的底線,她絕不容許他把主意打到瑤瑤身上來,心裡卻是暗下決心,明天就把瑤瑤送到鄉下去。
妻子一番好言好語,薑靳川的氣不覺就消了下去,問妻子道:“那藏叔平那邊怎麼辦?”
“把蓉蓉找回來就是,我明天接著去出版社問問,她要是想出漢城,總得開介紹信,”說到這裡,彭南之忽然站了起來,“靳川,你說,她會不會又報名去支邊了?”
薑靳川愣了一下,點點頭道:“有可能,你明天去問問,再打聽下,最近一批誌願者去邊疆的時間門。”
***
沈家這邊,臨睡前,沈玉蘭想想還有些不放心,和愛立道:“薑家這幾天肯定到處找蓉蓉,蓉蓉最好還是彆出門,我明天再給她送些吃的過去。”
愛立道:“行,媽媽,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就是咱們得早點,十二點的火車呢!”
31號,沈玉蘭起了個大早,把這個月剩下的肉票都買了肉,考慮到蓉蓉的身體,她這回專挑肥肉要,又買了一些大白菜和雞蛋,喊愛立一起,連帶著家裡剩下的醬菜、臘肉、米麵,一起送到了甜水巷子裡。
薑蓉蓉看到她們來,還有些意外,“嬸子,不是說今天就去申城了嗎?怎麼還和愛立跑這一趟?”
“下午的車票,想著你這幾天還是不出門好些,就給你把吃的置辦齊了,你安安心心在這邊住幾天,愛立已經和單位裡的同事打了招呼,5號會送你去火車站……”
正說著,院外忽然有人敲門,幾人都是一驚,就聽外頭的人喊道:“薑同誌在嗎?我是國棉一廠的。”
愛立笑道:“媽,是張揚。”
忙應道:“來了,來了。”
等拉開院門,發現正是張揚和金宜福,笑道:“你們怎麼來了?”
張揚撓撓頭道:“昨天樊同誌和我們說了以後,我們想著,趁上班之前,先來和薑同誌打個招呼,讓她後麵有事隻管來找我們。”
愛立忙讓他們進去坐坐,金宜福擺手道:“不了,不了,馬上就要上班了,我們就是來和薑同誌打聲招呼。”
愛立又喊了薑蓉蓉過來,給兩邊介紹了下,張揚和金宜福把來意又說了一遍後,就告辭走了。
薑蓉蓉望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和愛立道:“你們廠的同事,真是熱心腸。”
愛立笑道:“是,蓉蓉姐,你不用和他們客氣,他們特地來說,也是希望能幫到你,你後麵要是需要置辦什麼東西,就托他們幫忙一下。”
“嗯,好!”
沈玉蘭又叮囑了她幾句,最近要關好門窗,注意調理身體之類的,就帶著愛立立即往火車站和樊鐸勻、沈俊平彙合了。
與此同時的薑家,彭南之也已經帶著女兒出了門,王火車站的方向去。
薑瑤有些猶疑地道:“媽,我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一會爸爸要是發現了,會不會不高興啊?”
彭南之搖搖頭,寬慰女兒道:“他可就你這麼一個女兒,怎麼舍得生氣,你這回去了鄉下,可不能像上次那樣,再惹你奶奶生氣,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對你還是心疼的。”
到底怕女兒說漏了嘴,又叮囑道:“你奶奶要是問你薑蓉蓉的事,你就說她好著呢,最近家裡給她找了一門親事,她不怎麼願意,我和你爸也沒辦法,隻能隨了她的意。”
薑瑤望著媽媽,小心翼翼地問道:“媽,你這回背著爸爸,把我送到老家去,不會是因為蓉蓉姐不見了,爸要拿我撒氣吧?”
彭南之眼裡的銳利立即就消散了,摸了摸女兒的頭道:“可不是嗎,我就是怕你爸拿你撒氣,這段時間門家裡鬨騰得慌,你在這邊待著也是受委屈,不如去鄉下住半年。”彭南之到底不願意讓女兒知道,她的爸爸想把她往火坑裡推。
怕沒經過事的女兒,心裡受不了。
又輕聲囑咐道:“瑤瑤,那兩百塊錢你省著點花,現在家裡條件差些,可不能再大手大腳的花錢,等熬過了這一段時間門,你想買什麼,媽媽都給你買。”
薑瑤眼裡閃過不以為意,並不覺得家裡艱難到需要她節省花銷的地步,麵上倒是乖巧應下,想著,等錢花完了,就給媽媽寫信。
愛立和媽媽幾乎和薑家母女倆前後腳進候車室,沈愛立望了一眼倆人旁邊的牌子,發現是去西省的,薑瑤身邊還有一個皮箱,應該是彭南之送女兒走。
愛立輕聲問媽媽道:“媽,你說薑靳川不會想讓薑瑤頂蓉蓉姐的婚事吧?不然彭南之怎麼這時候把薑瑤送走?”她這時候,不應該正瘋狂地找蓉蓉姐嗎?
沈玉蘭淡道:“一家子沒心肝的,什麼事做不出來?隻希望蓉蓉這次能順順利利地上前往邊疆的火車,以後天高皇帝遠的,薑靳川就是再有什麼壞心思,也落不到這姑娘身上來。”
愛立點頭道:“張揚他們對這事上心的很,蓉蓉姐這回肯定能順利去邊疆。”又把先前張揚和金宜福幾個幫周小茹抓跟蹤者的事,說了一遍,沈玉蘭聽得都有些忍俊不禁,末了和女兒道:“愛立,你在單位裡的人緣,比媽媽想得還好。”
“可能誤打誤著,剛好碰到了一群熱心腸、有正義感的人。”
沈玉蘭點頭道:“是,這個社會,有壞人,也總有好人。”她遇到了成大傑和謝鏡清,也遇到了曾湘秀大姐和家屬院裡的老鄰居們。
愛立在單位裡遇到了王元莉這樣的室友,也遇到了章序瑜、金宜福這樣的朋友。沈玉蘭和女兒道:“等咱們從申城回來,你把序瑜和金宜福他們都喊過來吃頓飯,媽媽過去給你們做。”
愛立笑道:“媽,你忘記了啊?等咱們回來,我和鐸勻的喜酒也該辦了。”
沈玉蘭笑笑點頭。
中午十二點,幾人上了前往申城的火車,沈玉蘭和沈俊平一個車廂,愛立和樊鐸勻坐在一塊,等火車啟動,愛立忍不住笑道:“一年半前,在前往申城的火車上,我可想不到會遇到你。”
樊鐸勻莞爾,握了握她的手。
愛立望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村莊和樹木,輕聲道:“那次過來,除了同行的幾位同事,都是陌生人,這一回,咱們在申城也有好些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