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立看著突然伸到她麵前的奶糖,見他還有些擔憂的樣子,有些好笑地道:“鐸勻,我的低血糖好久沒犯了,你總是這樣上心,都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個瓷娃娃?”
樊鐸勻不置可否,“最近行程比較滿,怕你身體撐不住,還是要仔細一些。”他想這一趟過來,可能不僅僅隻是見賀家的長輩,以賀之楨對這一樁婚事的重視程度,定然還會將他們引薦給一些親朋故舊,沒幾天估計都不會消停。
先前他出事那段時間,連累得她身體都跟著有些虧空,容不得他不擔心。
愛立剛接過糖,賀之楨就過來和他們幾個逐一握手,“家裡老太太一早就等著大家了,我剛還和你們小姨父說,不知道火車會不會晚點,沒想到還提前了十幾分鐘到。”
沈俊平幾個都喊了一聲:“賀叔叔好!”
賀之楨笑道:“就怕你們三個小的,臨時有事來不了,沒想到這回我運氣好,你們幾個都來了。”
這話說得姿態很低,沈家兄妹都明白他希望能和他們處好關係的心理,沈俊平忙道:“賀叔叔你客氣了,我媽媽說這回奶奶和姑姑都在,我們怎麼都該過來的!”
沈愛立也笑著應道:“是,這回也就差哲明大哥了,等回頭我寫信和他說,我們在申城見麵的事,他肯定都羨慕壞了。”
賀之楨眼含笑意地望著愛立,又拍了拍沈俊平的肩膀,問樊鐸勻道:“我聽你們媽媽和亞倫說,你這回可凶險的很,身體恢複得怎麼樣?坐了這麼久的車,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都好,賀叔你放心,還要謝謝亞倫,前頭陪愛立跑了一趟海南。”
賀之楨笑道:“這話我可不帶,一家子兄弟姐妹,不說這些。”
蘇瑞慶在一旁笑道:“行,我們快回去吧?你們小姨今天六點就把我催了起來,我說火車得十點多呢!我出門的時候,伊利也要跟著,還是他媽媽硬給抱回去,把他帶到隔壁陳家玩去了。現在怕是都在家裡伸長著脖子等著你們呢!”
愛立笑道:“我這回給他帶了好幾樣玩具來,等回頭他見了肯定高興。”
幾人正準備去坐電車的時候,愛立忽然看到前頭有輛黑色小汽車上下來一位女同誌,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脖子上圍著一截米色的圍巾,身上是一件杏色羊絨長款大衣,卡其色的褲子,底下是一雙咖色的皮鞋,因為還挺好看,不由多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她發現是一位故人來。
忙拉了拉身邊的樊鐸勻,“鐸勻,那是謝微蘭吧?”
樊鐸勻也朝那邊看了一眼,點點頭道:“是她。”
就見謝微蘭正伸手朝車裡頭,扶下了一位麵容有些嚴肅的女同誌來,看年紀有五十上下,謝微蘭麵上笑意吟吟地和這女同誌說著什麼,倆人後麵還跟著一位男同誌拎著行李。
看樣子,謝微蘭該是來送人的。
謝微蘭似乎沒看見她們,等兩邊錯開以後,愛立輕聲和樊鐸勻道:“先前聽姐姐和森哥說,她和藏季海鬨離婚鬨得不可開交,最後到底還是離了,現在看來似乎過得還挺好的。”
在她看來,步履輕鬆,身姿挺拔,看人的眼神雖溫和卻帶了兩分強勢,儼然是上位者的姿態。
至少離開藏季海,並沒有給她的生活帶來怎樣的困擾。後麵應該是有些際遇的,畢竟先前為了不離婚,她可往京市裡頭跑了好幾趟,要是離婚對她沒什麼影響的話,她怕是不會那樣苦苦挽留。
樊鐸勻道:“藏季海不是和賀叔叔一個單位嗎?等回頭有空,咱們問問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藏季海想離婚,肯定得單位裡審批同意才行,賀叔叔肯定知道。”
愛立笑道:“今天可是元旦呢,是個好日子,咱們先不為這些事費心。”
樊鐸勻笑道:“是,是1966年的元旦了。”
前頭沈俊平喊她倆快些,倆人忙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在賀家附近下了電車,被派出來接人的林亞倫就跑了過來,接過了沈俊平手裡的行李,笑道:“姥姥猜你們快到了,讓我來接你們。”
愛立也有一個月沒見到他,笑道:“本來我還想著喊你一起過來,就是前頭幾天去宜縣出差了,等我回來,我媽媽說,你一個人先過來了。”
林亞倫笑道:“是,我走之前去問了舅媽,說你去了宜縣,怎麼樣,這回是什麼問題,順利嗎?”
“還行,還是溫濕度的問題,還有個高速精紡機的吸風管試驗沒做完,估計還得去一趟。”
林亞倫笑道:“下回你問問,要不要也帶我去看看,我還挺好奇的。”
愛立聽他這話,立即笑著應道:“那陸廠長肯定很歡迎,我也求之不得,表哥,我和你說實話,每次我一個人去,我心裡都沒什麼底,就怕回頭搞不好,要丟人,倆個人好歹能壯壯膽。”
沈俊平忽然忍不住笑道:“那可彆說你倆是表兄妹,不然萬一運氣不好,沒給解決問題,丟人可丟到一家了。”
這話讓沈玉蘭都忍俊不禁起來,樊鐸勻幫著愛立道:“不會,他們還有個七人小組在背後呢! ”
幾人聊著,就到了賀家門前來,大門上貼著一副新對聯,門頭上還掛著一對喜慶的紅剪紙燈籠,上麵有喜鵲登梅的圖案,林亞倫指著倆個燈籠道:“我姥姥剪的,還給你和鐸勻剪了幾個,讓你們回頭辦喜酒的時候,也掛上。”
聽到門外的動靜,等在裡頭的伊利最先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愛立的腿,“姐姐,你可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愛立彎腰準備抱他,然後發現有些吃力,再一看懷裡的小伊利可長了不少,愛立捏著他臉道:“我們伊利都長成大小夥子了,姐姐都抱不動了。”
伊利笑道:“姐姐,我媽媽也說抱不動我了,你牽我手就好。”說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忍不住在樊鐸勻身上打轉。
愛立笑道:“這是姐夫,你以前見過一回的。”
伊利笑道:“我記得的,那次姐姐來出差,”又朝著樊鐸勻,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夫好!”
樊鐸勻立即塞了兩顆奶糖給他。
門裡頭林亞倫的媽媽賀亦棉攙扶著母親出了屋來,是一個很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梳著舊式的發髻,穿著一身藍平絨布的襖子,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千層底棉鞋,就是鞋上的紐襻,該是老人家自己做的,樣式很好看,像一小朵山茶花。
這一看就是一位能乾、手腳利索的老人家。
賀黃氏看見她們幾個,先就笑得眯了眼,上前來拉住了愛立的手,溫聲問道:“你就是愛立吧?亞倫來了兩天,就和我嘮叨了兩天你們在漢城的事,我可算見到人了,旁邊這個是你哥哥?”
愛立笑道:“是的,奶奶好,”又拉著樊鐸勻道:“這一位是我愛人。”
賀黃氏望著他倆笑道:“知道,知道,我都聽亞倫說了,叫鐸勻對不對?”
樊鐸勻忙應道:“是,奶奶,您記性真好!”
老太太笑著擺擺手,拉著愛立的手道:“孩子,快進屋來吧?外頭冷得很,路上還順利嗎?我都和你小姨說好了,今個你們住這邊,亞倫他們一家住他姐姐那邊去,晚上我們好好聊聊,你長得和你媽媽年輕時候真像,都是一副好模樣,我聽你賀叔和亞倫說,人也能乾,是不是?”
愛立忙道:“是賀叔叔和表哥誇獎了,奶奶,您彆信他們的,您上次讓我媽媽帶給我的玉,我很喜歡,謝謝奶奶!”
後頭的賀亦棉拉著沈玉蘭的手,輕聲笑道:“看把老太太高興的,這回你們過來可得多待幾天,咱們一家也好好團圓團圓。”
沈玉蘭笑道:“我倒還好,就是孩子們工作都忙。姐姐你這次要是得閒,不如也跟我們去漢城待幾天?”
賀亦棉笑道:“行,咱們後頭再說,今天你們在家裡先休息休息,明天就得忙起來了,媽媽說你前頭和之楨也沒有辦酒席,趁著這回,可得好好熱鬨,要我在老飯店裡定了幾桌酒席,咱們那邊的親朋故舊,怕是來不少呢!”
一直在旁邊沒有吱聲的沈青黛,忽然和姐姐道:“我給張伽語也寄去了一張請柬。”
沈玉蘭有些不讚同地看了妹妹一眼,“你啊!”
沈青黛笑道:“這麼個喜事,當然也請她高興高興。”
賀亦棉也跟著道:“青黛都和我說了,我覺得她做的挺好的,我和她這些年也一直有信件來往,可不知道她當年還在你和之楨之間插了一腳。咱們不說,她倒好一直裝著沒事人,有事沒事的還給我寄信來,可不慣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