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兒子不吱聲,金文英又自說自話地道:“再說,誰家鬨離婚,不鬨個三年五載,最後還偃旗息鼓的,我還沒見過頭回說離婚,第二天就離掉的。”
文江也沒有心思和母親解釋,扔下了一句:“我去賀家找羨薇!”就走了。
金文英追出了兩步,見兒子還真去了,氣得不得了,等丈夫回來的時候,還忍不住抱怨道:“你說林羨薇,才嫁進我們家幾年,就露出狐狸尾巴來了,誰家媳婦像她這樣,文江都沒提離婚,她提什麼離婚?是我們文家對不住她,還是文江對不住她了?真是給她的臉!”
文登州一聽到兒媳婦要離婚,立即就火冒三丈,對著老伴吼道:“我讓你收斂點,收斂點,你非要欺負人,你自己煮飯,一碗不多,一碗不少的?誰多盛了一勺子,這鍋飯不就沒了準數?你就鬨騰吧,這樣的兒媳婦你都不要,我看你讓你兒子,給你取個仙女兒回來供你使喚才算好!”
轉身也往賀家去了。
父子倆幾乎前後腳到賀家,但是林亞倫一看是文家人,立即就把院門給重新拴上,一句廢話都不想和文家父子倆說。
文登州最後在門外歎道:“之楨,咱們是老朋友了,倆家何苦鬨到這份上呢?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你看,把話說開可以嗎?”
又道:“親家,不孝子不懂事,還請你們看在我老頭子的麵上,開門把話說開,文江和羨薇之間,到底還有個孩子呢,不看僧麵也看佛麵啊?”
賀亦棉在裡頭冷冷地回道:“文家老頭子,我就給你一個準話,你兒子在外頭找了個姘頭,倆人好了個把月了,你馬上就能抱孫子了,我們羨薇是給人家讓路呢!你可彆不知道好歹,我們沒去單位舉報他生活作風問題,都是看在喬喬的麵上了!”
文登州一時麵紅耳赤,看向了自家兒子,見他低著頭,卻一句都不辯駁,知道兒子這是真給人家拿到短處了。
一時氣得,牙齒咬的咯咯響,在賀家門外頭,就忍不住朝兒子踢了一腳:“你怎麼對得起羨薇,你讓我怎麼麵對羨薇舅舅?”
文登州長長歎了一聲,到底沒臉再說情,轉身走了。
賀家裡頭,見外頭沒了動靜,一家人就熱熱鬨鬨、高高興興地吃起晚飯來,今天是愛立和沈玉蘭下廚,愛立做了一份蔬菜肉丸湯、一份醋溜小藕帶,沈玉蘭做了一份清蒸鱸魚、宮保雞丁,又炒了幾個素菜,一家人就著饅頭和稀飯吃起來。
小喬喬把一張小臉都埋到了白麵饅頭裡,抓著熱乎乎鬆軟的饅頭,和媽媽道:“媽媽,真好吃,比我以前吃過的都好吃。”
沈玉蘭笑道:“那喬喬在舅奶奶家多住幾天好不好?”
“好,喬喬要一直住在舅奶奶家,媽媽也要住在舅奶奶家,有好吃的,還不用乾活兒,能陪喬喬玩。”
童言無忌,賀亦棉和沈玉蘭聽得,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
沈玉蘭摸了摸喬喬的小腦瓜,笑道:“好,那舅奶奶就作主,把喬喬和媽媽都扣下來,不給回家了。”
吃過晚飯,大家開門送沈青黛一家回去的時候,發現文江早已經走了。林羨薇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夫妻走到這一步,她已然不想再看到這個人。
晚上,等把喬喬哄睡了,林羨薇走到愛立夫妻倆房前,敲門道:“愛立,睡了沒?”
愛立忙開門道:“還沒有呢,表姐,你快進來,外麵冷著呢!鐸勻去找賀叔叔下棋了,我一個人在呢!”
“就是那位謝微蘭的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和我說一下?”她純粹是好奇愛立怎麼會認識文江的姘頭?
愛立忙道:“哎,好,你快進來。”將謝微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從她們在申城第一次相遇說起,到藏季海和謝微蘭離婚,謝微蘭認林岫雲當乾媽,以及她親口說和文江之間隻是露水姻緣。
愛立簡略地把她所知道的謝微蘭,向林羨薇敘述了一遍,末了才道:“表姐,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張伽語這個人,是姑姑和我媽媽她們老家的朋友。”
林羨薇還真知道這個人,“我知道,我媽媽這些年一直和她有通信,先前她為兒子的工作來找舅舅時,我剛好也在。”她對那位阿姨,還有些印象,看起來比較溫婉、柔和的性格,一看就是在家裡以丈夫或婆婆的話為主的。
所以當時張伽語帶著兒子走後,舅舅有些為難地歎氣的時候,她還幫著說了兩句話,說她可能在婆家不是很容易,一心盼著兒子出息些。
舅舅當時告訴她,這兒子是她丈夫前頭的孩子,自己還有些意外,想不到這位阿姨,對繼子也能上心到這份上,還抹下臉來找舅舅幫忙。
後麵舅舅好像到底給幫了忙的。
問愛立道:“這位阿姨和謝微蘭有什麼關係嗎?”
愛立輕聲道:“她是謝微蘭的生母,今天我媽媽在飯店裡看到謝微蘭,覺得和張伽語長得很像,就問了她一句,沒想到真是張伽語的女兒,就是在小時候,被張伽語遺棄了。”
林羨薇一瞬間腦子都有些不夠用,忙喊道:“愛立,你停一下,你的意思是張伽語有自己的親生女兒,還把這姑娘遺棄了?然後她嫁給了彆人,把彆人家的孩子當親生子?”
愛立點點頭,“差不多是這樣,所以感覺謝微蘭從那時候開始,可能就變得目標性比較強,行事可能也沒什麼道德上的顧忌。”
林羨薇忽然笑道:“我感覺文江會在她手上栽一個大跟頭。”
她和文江由雙方長輩介紹認識,然後戀愛、結婚,前後也有四五年的時間,她自認對自己目前名義上的丈夫,還算有幾分了解,這是一個多少有幾分自傲、自負的文人,他可能會認為謝微蘭一旦跟了他,自此就會死心塌地。
但實際上,謝微蘭與絕大多數循規蹈矩地成長起來的華國女性不同,她的人生信仰或信條與傳統的女性美德或人文道義皆毫不相關。
她整個人都遊離於規則之外,這樣的女人,對文江這類自以為是的男人來說,往往會帶來致命一擊。
知道了這是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同誌,林羨薇心裡最後一點疑惑都沒有了,和愛立道謝道:“愛立妹妹,謝謝你這樣事無巨細地告訴我,”連自己和謝家的牽扯都沒有隱瞞她,林羨薇想了一下道:“明天上午我去單位打離婚證明,然後下午我們一起去逛逛第一百貨吧!你和鐸勻結婚,我連賀禮還沒有給你們選好,你明天陪我去看一看好不好?”
愛立忙道:“不用,表姐,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忙好,這些小事,咱們以後再說。”
林羨薇苦笑道:“我就是想讓自己忙起來,儘快把這一階段熬過去。”
聽表姐這樣說,愛立也覺得逛街對於女性來說,是最好的解壓方式,笑道:“那咱們明天把鐸勻、表哥和我哥都一起喊上,讓他們給咱們湊票、提東西。”
林羨薇笑道:“好!”
這時候樊鐸勻回來,林羨薇就告辭走了,鐸勻問愛立道:“表姐對文家那邊,還是先前的態度嗎?”
愛立點頭,“還挺堅決的,可能是對謝微蘭有些好奇,過來問我一下。”
想了想,和樊鐸勻道:“我今天聽表姐說,文江有個筆名,叫‘伍金’,你知道嗎,這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他這幾年正是風雲際會,很得上頭領導的看重,以後怕是靠一支筆就能爬得更高。表姐現在和她離婚,是最合宜的時機,不然以後怕是奈何不了他,他若是不願意離,那就生生捆住表姐了。”
愛立隻是忍不住和樊鐸勻吐露一點心聲,沒想到她說完,就聽樊鐸勻道:“我知道這個名字,我在報紙上看過,前年有一部曆史電影的批判,就是由他帶頭的。”
愛立震驚了!她想起來前年序瑜曾經和她討論過一部名叫《罷官》的電影,當時序瑜還說作者上綱上線,帽子扣的太大,原來那篇文章是文江寫的!
心裡忽然湧出強烈的後怕來,她以為文江離成名還有一兩年,沒想到他已然冒出頭了,和樊鐸勻道:“咱們這一次,一定要幫羨薇表姐把婚離了,不然……”
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鐸勻不讓她吐露未來的事,但是如果羨薇表姐這次不能成功脫身,十年以後,一旦清算起來,不僅是羨薇表姐和喬喬,怕是連賀家和林家都會受牽連。
樊鐸勻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愛立,你不用說,我明白。”
愛立望著樊鐸勻沉沉的眸子,心裡忽然就像是被注入了什麼力量一樣,立時就安靜了下來。雙手把他脖子抱住,頭埋在了他的頸窩裡,“鐸勻,謝謝,我感覺遇到你,是我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