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奇怪,謝微蘭竟然願意幫忙?至於謝微蘭是怎麼知道這事的,愛立倒能猜出來,先前鐸勻和她說過,賀叔和謝微蘭的乾爸姚鵬有些交情,大概是賀叔托到了姚鵬那去,所以謝微蘭也聽說了這事。
在這封電報之前,愛立從來沒有想過謝微蘭會和她小姨父扯上什麼關係。
又看了一眼電報上的內容,調到街道辦?
她記得謝微蘭是在蘆海區團委任職,她乾媽是黨委宣傳部主任,衛生局似乎剛還在蘆海區的轄區內。
小姨父要是能調到街道辦,後麵再從街道辦調來漢城,就要容易很多,至少街道辦那邊,不會故意卡著人不放。
愛立立即激動的站了起來,隻要脫離了衛生局副局長的管控,小姨父調到這邊來,就要容易很多。
想著回電報,還要再耽擱倆天的時間,未免夜長夢多,她立即跑到了徐廠長辦公室那邊去,和他的助理商量了下,能不能借下廠裡的電話?
助理也不敢擅自做主,進去問了下徐廠長,得到肯定的答複以後,愛立讓她幫忙撥通了賀叔辦公室的電話。
當賀之楨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愛立忙道:“叔,謝微蘭是我生父那邊的乾女兒,她既然開口,就是誠心要幫忙。”
賀之楨應道:“好,那我知道怎麼做了,等有消息,我再給你拍電報。”
愛立見賀叔聽到她和謝微蘭的關係並不覺得意外,猜測可能是媽媽和他說了,又道:“叔,那就辛苦您了!”這話愛立說的真心實意,現在全家就賀叔和小姨父在申城,如果沒有賀叔的極力周旋,小姨父的處境怕是更糟糕。
電話那頭的賀之楨道:“安撫好你媽媽和小姨,讓她們不要急。”
“嗯,好!”
掛了電話以後,賀之楨即想了一下,決定還是去蘆海區拜訪一下謝微蘭。
意外得知謝微蘭去了京市,心裡不免有些失望,不想,被一位女乾部攔住了路,望著他笑道:“是賀局長吧?”
賀之楨抬頭一看,發現跟前的人是林岫雲,他以前去過姚家坐客,和姚鵬的愛人也算麵熟。
林岫雲忙把人請進了辦公室,和他道:“是為了蘇同誌的事,來找微蘭的吧?這事兒微蘭走之前,和我說了。她在京市的長輩去世了,周四下午就趕過去了。”
賀之楨客氣地道:“勞林同誌和小謝同誌費心了。”
林岫雲擺擺手道:“你和老姚是多年的朋友,咱們之間沒必要這樣客氣,”又和他道:“賀局長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人以區裡要統計黑五類分子的情況,去和衛生局的蔣春生交涉了下,表示衛生局如果負擔不了這麼多黑五類,可以將部分人劃撥到街道辦來管理。”
說著,從抽屜裡抽了一份文件出來,遞給賀之楨道:“很巧,蔣春生把蘇同誌的名字寫在了這張登記表上。”
賀之楨忙接過來看,發現一共有三個人,瑞慶的名字在最上麵,可見蔣帆對瑞慶的憎恨程度。
賀之楨忙問道:“林同誌,恕我冒昧問一下,那瑞慶大概什麼時候能正式調到街道辦來呢?”
林岫雲想了一下道:“最快也得到本月中旬,他是公職人員,要脫離現在的單位,還得有一些手續,然後我們這邊也要走接收的流程。”又安慰他道:“但是賀局長你放心,隻要蔣春生給了我們這個名額,後麵無論如何,我們也會把蘇同誌爭取過來。”
奔走兩三個月以來,這是賀之楨頭一回聽到這樣肯定的答複。
心情放鬆了一點,賀之楨又和林岫雲寒暄了幾句,問了姚鵬最近的情況,得知姚鵬主持文化界的工作,賀之楨心裡不由一凜。
老友在這個風口浪尖上,還拚命往前擠,隻怕以後不會有好果子吃,委婉地道:“現在時局不穩,老姚的工作怕是不好做吧?”
林岫雲點頭道:“是有些,都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但是這些事,總得有人來處理。”
人各有誌,她這樣說,賀之楨也就沒好再往下談,道謝以後,就回了單位去。
傍晚下班以後,去供銷社買了兩斤掛麵,等天黑才騎車到蘇瑞慶家去。
蘇瑞慶臉上又添了傷痕,就是陳之楨不願意戳他傷口,也不得不問一句:“瑞慶,你臉上是怎麼回事?”
蘇瑞慶搖頭道:“一言難儘,姐夫,不過是些皮外傷,你不用擔心,你今天來,是有消息嗎?”他的眼裡不覺流露出了一點期盼和渴求。
看得賀之楨心裡,頗不是滋味兒,忙把謝微蘭提議將他調到街道辦的事情和他詳細地說了一下。
蘇瑞慶聽說是謝微蘭幫忙,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相比較於賀之楨,他對謝微蘭和愛立的事,知道的更清楚一點,無論怎麼看,倆個人都是處在對立麵的。
現在謝微蘭卻因為愛立,而主動提出幫助他?
最近經曆的事,讓蘇瑞慶對人性有深深的幻滅感,他一時看不懂謝微蘭的出發點。
賀之楨看出他的顧慮,和他道:“我拍了電報問愛立,她收到就給我打了電話過來,說謝微蘭這回大概是誠心幫忙。”
蘇瑞慶苦笑道:“姐夫,其實不管人家是不是出於誠心,這對現在的我來說,都是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了。”
賀之楨怕他剛才沒聽清楚,又重複了一遍道:“瑞慶,如果去街道辦,是得被開除公職的,你心裡有個底。”
蘇瑞慶愣了一下,到底把褲腿卷了一點起來,露出小腿上一片黑紫的淤青來,“姐夫,你說公職對我還有用嗎?”
賀之楨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哽咽著道:“這個月中旬,你就能走,最近我想法子給你開一份病曆,你少去幾天。”
蘇瑞慶知道,姐夫以前是從不做這類弄虛作假的事的,現在為了他,也是什麼原則都不顧了,真心實意地笑道:“姐夫,謝謝,你讓我知道,就算身處這樣的境地,我也不是孤身一人,不是孤立無援的。”
蘇瑞慶又叮囑道:“姐夫,不要和青黛、大姐說,永遠都不要。”
賀之楨點頭,“好!”他也知道,並不是所有的苦難都會隨著時間和境遇的變化,而消散、淡化,瑞慶今時今日所遭的罪,但凡讓青黛知道,怕會是心裡頭永遠難以平複的傷疤。
鼓勵瑞慶道:“再等等,很快你就能和青黛、伊利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