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鐸勻開口道:“安同誌,我們今天冒昧來訪,確實是有事想谘詢下您,不瞞您說,我們剛在商場裡碰到了楊冬青同誌,她的經濟狀況似乎十分優渥,不知道您這邊是否知道她和薑斯民合作的事?”樊鐸勻尚拿不穩安少原的態度,準備先試探下他的態度。
畢竟,安少原當年對楊冬青是真愛,絲毫不介意她二婚,為了結婚,還和母親、姐姐鬨得很不愉快。
然而,他們一提楊冬青,安少原就皺眉道:“知道的。說起來,還要多謝沈同誌當初的提醒。”不然楊冬青初和薑斯民搭上線的時候,他怕是完全不會往“投機倒把”這事上想。
他也沒有想到,楊冬青搞投機倒把的決心這樣大,就是和他離婚了,她也沒有吸取教訓,仍然一條道走到黑。
安少原不是沒想過給她一次機會,但是對現在已然一門心思要掙錢的楊冬青來說,給十次的機會,怕都沒有用。
安少原以為沈愛立的來意,是為了楊冬青,卻不妨聽她道:“安連長,您和我哥哥、姐夫都是戰友,我們也不和您兜圈子,我家和薑斯民家矛盾很深,其一,他父親從市委宣傳部副部長的位置下來,由我媽媽舉報的緣由。其二,先前他想把堂姐薑蓉蓉嫁給省稅務局的副局長,也是我和媽媽幫她逃到了邊疆去,現在蓉蓉姐還成了我準二嫂。”
安少原點頭,這樣說來,倆家確實是有些仇怨,但他仍有些不解地問道:“沈同誌,你們不是一直在漢城生活嗎?難道還擔心薑斯民到漢城去報複你們不成?”
愛立搖頭道:“是我哥和小姨都在宜縣這邊生活,我們擔心薑斯民的生意繼續擴大下去,可能以後會在宜縣掌握絕對的話語權。”
話說到這裡,安少原已然明白他倆今天的來意,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們覺得薑斯民以後能在宜縣掌權,薑斯民目前不過是縣委辦公室的主任,上麵還有縣長、副縣長、縣委書記……
這幾位中,隨便拎出一位,都足以將薑斯民碾死,沈愛立和樊鐸勻竟然會覺得,薑斯民能夠憑皆財力,掌握宜縣地麵的話語權?
安少原向來是敏銳的,他從沈愛立夫妻倆憂心忡忡的神態裡,察覺到了不一樣的訊息,什麼樣的情況下,薑斯民能夠憑皆錢財在宜縣說一不二?
自然是組織紀律潰散,怕是公檢法都失序了。
安少原沒有再想下去,回複愛立道:“他們二人投機倒把的事,一直是我在跟進,事實上,我在棉紡廠、鋼鐵廠和黑市那邊,都實地探訪過,對於楊冬青同誌參與投機倒把的事,我手頭已經有很多證據,但是尚無法確定薑斯民也參與其中。”
愛立愣了下,薑斯民如果隻是暗地裡給楊冬青出錢,不直接參與倒買倒賣的事,確實很難指控他。
安少原繼續道:“我最近也在想著,要不要暫時先收網,既然樊同誌和沈同誌,也有關注到這件事,不知二位可有什麼好的建議?”
愛立想了下,如果找不到薑斯民投機倒把的證據,就是把楊冬青抓了起來,薑斯民仍舊能夠找新的人合作。
到那時候,再找薑斯民挖社會主義牆角的證據,怕是難上加難。
氣氛一時沉默起來,安少原趁機提出了他心裡的疑問,“沈同誌總不會是突發奇想,來找我說這件事,不知可否告知,你們在宜縣這邊看到了什麼,以至於引起這樣的擔憂?”
愛立覺得,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就把今天學生衝進棉紡廠的事,大致敘述了一遍,末了道:“我和鐸勻擔心,這樣的事,以後還會發生。今天領頭的是棉紡廠保衛科科長的兒子,形勢還能控製得住,萬一下次就沒控製住呢?”
安少原卻有了新的想法,有人可能會利用學生參與鬥爭,而他們商業局,也可以征調這幫閒散的到處尋找消遣的學生,來市場管理委員會當誌願者,負責糾察宜縣的民間市場。
將失序的事和人,重新納入到秩序之列,沈愛立夫妻倆擔心的情況就未必會發生。
安少原是空降到商業局市場管理委員會主任這個位置的,這半年來,幾乎一直是自己在單打獨鬥,最近才在這邊,和同事們關係漸漸融洽起來,但是關於楊冬青和薑斯民的事,他也無法和局裡的人商量,現在抓到愛立夫妻倆,就忍不住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聽到他說,要給學生們找點事情做,樊鐸勻想了下道:“如果能有組織有紀律,這群孩子們,行事怎麼都會有所顧忌些。”
愛立是知道,在未來,學生們所能掀起來的風浪的,其實都不用到年底,下個月,就會是狂飆的一個月。安少原的想法確實很好,如果能得到領導的支持,好好落實下來,到了年底組織革命委員會的時候,再抽調冷靜、理智的乾部和學生組成,宜縣在未來的運動中,或許能夠較為平靜地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