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上了公交車, 愛立還是冷著臉,抱著女兒坐在腿上,並不理會樊鐸勻。
倆人不在一起的時候還好, 這麼麵對麵看著,樊鐸勻到底忍不住,輕聲道了歉,“愛立, 你彆氣了, 是我不對。”
愛立心裡怨氣大得很, 等了他一個星期不說,過來又發現他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任憑鐸勻說什麼,她都當沒聽見。
還是女兒拉了下她的袖子,軟乎乎地問道:“媽媽,你為什麼不開心?”
愛立心情再不好的時候, 都不會給女兒冷臉, 溫聲道:“你爸不記得回家, 還往火裡衝, 所以媽媽不想和他講話。”
小慶慶的巴掌,立馬就要爸爸身上招呼過去,看到爸爸的腿還拄著拐杖,又收了回來,嚅著小嘴, 可憐巴巴地給爸爸求情道:“媽媽, 爸爸受傷了。”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隨時要哭一樣。
愛立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拉著女兒的手道:“算了, 咱們不和他計較。”
慶慶的小臉上立即就帶了笑意,“媽媽,那罰爸爸最近不準吃肉?”
愛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好,聽慶慶的。”
小慶慶自覺解決了一件事,乖巧地坐到了媽媽懷裡去,咬紅薯乾吃。還不忘給爸爸遞了一個,“爸爸,你不能吃肉,吃這個補補吧!”
樊鐸勻給女兒一頓操作,搞得哭笑不得,但是也知道這小家夥是在給他解圍,摸了摸她腦瓜道:“爸爸不餓,慶慶吃!”
等下了車,樊鐸勻立即和愛立解釋道:“周三晚上,事發比較突然……”
愛立停了腳步,轉身打斷他道:“要是不發生火災,你會不會回家?”
樊鐸勻愣了一下,對上愛立冷冷的眼神,心裡一個激靈,立即回道:“會!”事實上,他本來就準備騎車回去的,路過實驗樓的時候,忽然發現有人喊救命,就衝了過去。
“樊鐸勻同誌,希望你引以為戒,以後不要再犯這種錯誤!”
她說得字字鏗鏘有力,但是樊鐸勻聽到耳朵裡,屬實不明白,這個“錯誤”具體是指什麼?是他沒有準時回家,還是救人衝到了火海裡?
疑問到了嘴邊,還是吞了下去,不論哪一個,都是愛立擔心他、在乎他,配合地點頭道:“好,愛立,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愛立瞪了他一眼,低頭和女兒道:“慶慶,你爸腿受傷了,媽媽想了一下,還是給他吃點肉吧?”
慶慶懵懵地道:“好!”
三歲的小娃娃,對於媽媽的善變,還不能充分的理解。
晚上,愛立才問起為什麼會發生火災,“你們單位不是一向很注意這方麵的問題嗎?那還是在實驗室裡,怎麼會有明火呢?”
這事,樊鐸勻也琢磨過,和愛立道:“這事單位肯定會調查,目前可能在考慮善後的問題,還沒有追究責任。”樊鐸勻想了一下道:“應該是廖芳操作失誤,引發的火災。”
“廖芳就是我今天見到的那個女同事?”
愛立皺眉道:“你們是不是很熟?我見她到你宿舍裡,像常去一樣。”她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就覺得那姑娘在鐸勻的宿舍裡,很有一副女主人的架勢。
樊鐸勻有些好笑地道:“怎麼會,我和她向來隻有工作上的交集,私下沒有接觸過。”
愛立點點頭,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這姑娘隻是比較有個性而已。
沉默了一會,愛立才道:“也不是讓你見死不救,但是也要考慮我和慶慶吧?”今天邵啟文和她說的時候,她一顆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就怕他會出現什麼好歹來。
她隻說了這麼一句,就沒再提,她怕說著,把自己眼淚說下來。
緩了好一會兒,接著道:“鐸勻,我承認我上周說話,有些沒有考慮你的感受,但是你自己反思一下,你的處理方式,是不是也很傷人?”
又接著道:“周三晚上,我一夜都沒敢睡,就怕你回來敲門,我沒聽見……”愛立話還沒說完,就側了頭過去,她倆很少吵架,更彆說鬨到一方還不回家的地步,腦海裡不覺就浮現出,幼年時親生父母吵架時的場景。
樊鐸勻敏銳地體察到她情緒的波動,把人抱在裡懷裡,和她道歉,“愛立,是我幼稚,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對不起,你不要放在心裡。”
愛立低聲道:“鐸勻,我們倆都是頭一回結婚,有處得不好的地方,我希望我們能好好溝通,而不是以不歸家這類方式來表現自己的不滿。”
樊鐸勻聽得腦門一抽,心裡嘀咕,什麼叫“頭一回結婚?”有幾個不是頭一回結婚的?但是此時已然顧不得糾正愛立的話,滿心裡隻有怎麼把人哄好。
這時候,他才體悟到,自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來。
夫妻倆絮絮叨叨到了半夜,這事才算翻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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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鐸勻負傷在家,沒倆天薑蓉蓉就知道了,周三的時候,帶了一斤排骨過來。
家裡隻有她姑姑張嬸和慶慶倆個,張嬸子看到她過來,笑道:“愛立陪鐸勻去醫院裡換藥了,蓉蓉你陪慶慶玩會兒,他倆差不多也快回來了。”
慶慶正蹲在地上看螞蟻,蓉蓉把她抱了起來,到屋裡給她講故事,隨手拿了一本《寓言故事》,剛一翻開,慶慶就道:“舅舅給我說到了九頭鳥的故事。”
薑蓉蓉微微晃神了一下,翻到了九頭鳥那一頁,“有一頭鳥,它有九個頭,有一天它們因為誰長得最好看而吵架了,互相啄對方的脖子……”
慶慶問道:“它們是不是喝醉酒了啊?怎麼連自己都啄呢?”又自顧自地道:“前幾天舅舅也喝醉酒了。”
薑蓉蓉隨口問道:“你舅舅也啄自己的脖子了嗎?”
“舅舅沒有,舅舅就是喊了一聲蓉姨的名字。”
薑蓉蓉拿著書的手,微微發緊,她好像聽到自己顫著音在問“哦,他說什麼了嗎?”
慶慶回得提彆快,“他讓你彆跑那麼快,等等他!”
薑蓉蓉的眼淚,瞬時溢在眼眶裡,小慶慶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拉著她的胳膊問:“蓉姨,你怎麼了?”
薑蓉蓉微微哽咽著道:“蓉姨的睫毛掉眼睛裡了。”
“那慶慶給你吹吹。”小人兒立即湊過來,對著她的眼睛吹。
薑蓉蓉把小人抱在了懷裡,似乎想從這溫暖、柔軟的身軀上積蓄力量,小慶慶小大人一樣地拍著她的後背,“蓉姨,不怕,慶慶再給你吹吹,吹吹就好了。”
薑蓉蓉微閉了下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道:“謝謝慶慶,蓉姨好了。”又叮囑慶慶道:“等你到了京市,看到了你二舅舅,幫蓉姨踢他一腳。”
這時候,院門傳來響動,是愛立夫妻倆回來了,小慶慶立馬跑了過去。愛立看到蓉蓉在,笑道:“姐,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薑蓉蓉已經調整好了情緒,笑道:“聽姑姑說,鐸勻受了傷,就過來看看,情況怎麼樣啊?”
“還好,沒傷到骨頭,養一養就好了,幸好現在天氣涼一點,不然還要擔心發炎什麼的。”愛立說著,就見蓉姐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輕聲問道:“蓉姐,你今天過來,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啊?”
蓉蓉搖頭道:“沒有,就是來看下鐸勻,”頓了一下,抬頭朝愛立道:“愛立,有個事,我想……”話沒出口,薑蓉蓉忽然意識到,現在再問這些,不過是徒增傷懷罷了。
改口道:“我聽張揚說,你可能下個月去京市?”
“是,蓉姐,我準備去京市紡織科學研究院,媽媽來信讓我把慶慶一起帶過去,放她那兒,你不知道,在信裡把我好一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