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的夜裡,在漢城解放西路的街道上,響起了兩聲槍響,在沉寂的夜裡,顯得尤為刺耳和驚悚。許多人從夢裡驚醒,豎著耳朵傾聽,都閉門不敢出,第二天一早才紛紛問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也隻影影綽綽地知道,好像是公安局在這邊逮了幾個壞分子。
12月1日,樊鐸勻在國營飯店宴請了張哥和他的一群兄弟。而這起特務案,直到幾年以後,才見諸於報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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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愛立帶著秦書宇、李婧文在京市的火車站,接從內蒙回來的徐春風。11月中旬,她到達京市,就迅速投入到工作中,現在京市紡織研究院的實驗工廠,主要是以A186型梳棉機作為棉紡配新設備生產實驗。
愛立先前接觸的還是1181E型梳棉機。這半個月的時間,主要是和大家一起熟悉新設備。
在這期間,他們一直等徐春風的回信,雖然接連去了幾封電報,但是徐春風一直都沒有回,婧文都覺得,他是不想再回來了,愛立堅持也許是遇到了什麼問題。碾轉找到了他單位的電話,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徐春風一開始聽到她的聲音,還很詫異,後麵聽愛立說:“徐春風,我希望你回來,這是我們八年前未完成的夢想。”
沉默了許久,久到愛立以為他掛斷了電話,一直在那邊喊:“喂,徐春風,你還聽得見嗎?喂,徐春風……”
忽然聽到那邊回道:“好的,愛立,我今天就買回去的車票。”
愛立又忙問他盤纏夠不夠,那頭的徐春風苦笑道:“恰好夠買一張車票。”
掛了電話後,愛立不放心,想給他再寄一點盤纏,李婧文勸道:“等他回來,我們再幫一點,現在寄過去,他可能不一定能收到。”
愛立想想也是,也就按下沒提。
從答應回來,到真的踏上京市的土地,不過五天的時間。
徐春風到出站口的時候,就看到了李婧文、沈愛立和秦書宇在朝他招手,等到了近前來,愛立朝他伸手道:“徐春風,歡迎你回來,八年前你和婧文在青市火車站接我,八年後,我和婧文在京市的火車站接你,希望我們接下去的旅程,能像八年前一樣順利。”
徐春風笑著握住了愛立的手,“謝謝,”頓了一下又道:“謝謝你,愛立,我差點就放棄了。”
“不,你不會,我相信你不會。”
徐春風苦笑著搖搖頭,四年的內蒙風沙,似乎連他的夢想都變得石化了,京市和青市的生活,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這些年,如果不是婧文和愛立對他的幫助,他的脊梁怕是徹底淹沒在內蒙的風沙裡。但縱使如此,他的脊背也在常年的體力勞動中,彎了不少。
他原以為,沈愛立、李婧文和秦書宇未必能在第一時間把他認出來。沒想到這倆人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李婧文笑道:“春風,我們先回去吧,黎主任還說要給你接風洗塵,後麵的任務可重得很,我和愛立、秦書宇最近都在熟悉新機器,就等著你回來,咱們一起切磋切磋……”
秦書宇上前擁抱了一下徐春風,“歡迎回京。”
幾人接過徐春風的行李,帶著他一起往公交車站走去,絲毫沒有注意到,從她們接到徐春風的那一刻,就一直有一位女同誌在盯著她們看。
蔣帆見妻子望著前麵幾個人,像是怔住了一樣,忍不住開口問道:“攸寧,怎麼了?”
程攸寧搖頭道:“像是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沈愛立?應該是我聽錯了吧?謝家現在都沒人在京市,她應該不會過來吧?”
蔣帆也朝前麵看了一眼,淡淡地道:“看錯了吧?你大姨奔波了幾年,都沒能把你表妹謝芷蘭撈回來,更何況是沈愛立,她就是想來,怕都來不了!”
程攸寧想想也是,和丈夫道:“可能是我聽錯了,或者是重名的。咱們回家吧,你出差幾天,媽媽就念叨了幾天,怕你在外麵吃住不好。其實彆說媽,就是我也……”
蔣帆冷淡地打斷她道:“走吧!”
程攸寧頓時一口氣淤積在了胸口,自從當年丈夫幫她還了欠徐春風的280塊錢以後,對她的態度就一直不冷不熱的,她有時候稍微想緩和下,這個人就像有什麼情感應激反應一樣,總是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程攸寧望了他一眼,見他麵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又覺得自己生氣也是白生氣。現在這日子也不是不能過。要說倆人之間,唯一的問題,就是到現在還沒有一個孩子,婆婆平日裡沒少對她冷嘲熱諷的。
可是這也怪不了她,蔣帆一年到頭和她同房的次數並不多。
生育的問題,還是得解決,不然就算蔣帆不會和她離婚,她在蔣家的處境也很難改善。
再者,要是蔣帆有個萬一,她以後的生活,怕是一點保障都沒有。想到這裡,程攸寧臉上又帶了幾分柔和,溫聲問丈夫道:“這次出差累不累?回去先洗個熱水澡,我給你做兩道拿手菜,你陪爸爸小酌幾杯?”
蔣帆瞥了妻子一眼,“嗯,好!”再抬頭看,見前麵幾人已經上車了,轉身和妻子進了來接他的小汽車。
他知道妻子剛才沒看錯,前麵那幾個人中,確實有一個是沈愛立。他還知道,那個當年被他打壓,使用手段下放到內蒙的徐春風,回來了。他和徐春風恰好坐在了同一節車廂,雖然徐春風變化很大,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可笑的是,程攸寧當年那樣珍藏徐春風的信件,現在不過四年,人再出現在她眼前,她都不認識了。
蔣帆透過車窗,望向車站外麵川流的人群,不論是徐春風,還是這些回城的知青、右`派、□□分子,都在無形中透露一個訊息,京中的局勢已經悄然在變化。
他家僥幸躲過了前麵幾輪的衝擊,不知道在新一輪的變局中,是否還能安然度過,也不知道他的妻子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