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山了,隻餘下一點點餘熱,湛家人吃完飯坐在院子裡納涼,隻是氣氛卻顯得低沉。
“一刻都閒不住,湛三郎,你是不是要上天?”小姚氏看著野猴子一般上躥下跳的小兒子,火氣蹭一下湧了出來。
馬氏正在給三歲的湛妞妞喂水,看了一眼動作靈活的湛三郎,故意提高了嗓音,“二嫂,三郎這性子可不是讀書的料。”
小姚氏臉色刷一下難看到了極點,即使大郎每天偷偷多教三郎半個時辰,可熊孩子不爭氣,背得多忘得多。
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去野了,直到吃晚飯才回來,小姚氏真恨不能拿細竹絲把小兒子抽一頓。
湛非魚沉默的坐在小凳子上,心灰意冷之下也懶得關注二嬸三嬸之間的口舌之爭。
“爹,娘。”李氏突然站起身來,冷著一雙眼看向坐一起說話的湛家男人們,“小魚前天就把《三字經》背完了,那是不是該讓小魚去私塾?”
一瞬間,院子裡安靜的隻能聽到牆角處蛐蛐的鳴叫聲,湛家老的老、小的小都沒想到性子和善軟綿的李氏會突然說這話。
“娘?”湛非魚愣愣的看著李氏,心裡湧入一股暖流,娘是為了自己才開口的。
李氏安撫的看了一眼女兒,目光堅定的看向湛老頭和湛老太,自己男人靠不住,所以她隻能靠自己,靠自己給小魚爭取機會,母女連心,她比誰都知道小魚想讀書的心。
死一般的安靜裡,一道厲喝聲突然響起,“李氏,你給我閉嘴!”
湛老太蹭一下站起身,一手指著李氏,唾沫橫飛的叱罵起來,“誰家姑娘去私塾?你當銀子是大水飄來的?李鳳玉,你要是不想過日子了,就給我滾回你娘家去!”
罵完了大兒媳,湛老太轉過頭,一巴掌用力的拍到了湛老大的後背上,薄薄的嘴唇翻動著,尖利的罵聲隨著唾沫飛濺而出。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老湛家還輪不到你媳婦當家做主,你們大房想乾什麼?二郎三郎不讀書,讓丫頭片子去,以後二郎三郎還有臉見人嗎?我們老湛家沒帶把的了?”
湛老太聲音尖利,蒼老粗糙如同雞爪一般的手掌更是啪啪的拍打在湛老大的後背上,力氣大的像是在打生死仇人一般。
“娘,你彆打大哥,大哥就是心疼小魚。”湛老二急忙攔住撒潑的湛老太,阻止她繼續打湛老大。
“我難道不心疼孫女?這不是家裡沒銀錢!”湛老太狠厲的目光死死的盯著湛老大,刻薄著滿是皺紋的老臉厲聲咒罵:“我還沒死呢?等我死了,你們想怎麼做主就怎麼做主!”
“娘,我……”湛老大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聽著娘一口一聲死的,湛老大隻能緊繃著臉沉默著。
“我現在就一頭撞死如了你們的意!”湛老太淒厲的喊了一嗓子,一把要推開攔住的湛老二,似乎真的要對牆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