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琅氣紅了眼,牙齒咬的咯咯響,臉上既是憤怒又是不甘。
盧嬤嬤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等王琳琅情緒平複了,這才繼續道:“趙三之所以敢欺辱小姐,不也是因為王家是商賈。”
盧嬤嬤口中的趙三並不是普通人,而是淮縣趙縣令的侄子,趙三今年也不過十五歲而已,據說房裡的四個丫鬟都被他收用了。
趙三正月十五看花燈的時候見到了王琳琅,驚為天人,當時就借著酒意調戲王琳琅,好在她身邊跟著丫環家丁,這才免於一難。
可誰曾想趙三像是被人下了蠱一般,對王琳琅是各種糾纏,即使知道她過了年才十二歲,卻央求著縣令夫人保媒,隻道他們先成親,把王琳琅接回趙家住著,等她及笄後再圓房。
這若是趙縣令的兒子,即使這事再荒唐,王家也會答應這婚事。
可趙三隻是侄子,而且還是父母雙亡,死皮賴臉的投奔了趙縣令,趙三本身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家中那點薄產估計都被他敗光了。
趙縣令對這個侄子也隻是麵子情,畢竟他才十五歲,為了名聲著想也不能把人趕出家門,因此王家沒答應這婚事,但為了不得罪趙縣令,王琳琅便帶著盧嬤嬤投奔王氏這個姑姑來了。
“嬤嬤,姑姑認定了湛非魚會讀書,根本沒考慮過我!”抱怨聲裡充滿了忿恨和不甘,若真是幼秉庭訓的大家閨秀,又豈會把出嫁掛嘴邊,說白了商賈之家終究是少了規矩。
在王家的時候,王琳琅將姐姐妹妹都死死的壓住了,她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心機城府手段都不缺。
可湛非魚和王家的姐妹不同,她讀的是四書五經,寫的科舉文章,那一筆工整的台閣體,王林琳琅看了都生不出嫉妒來,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個層麵的人。
盧嬤嬤也是無奈,歎息一聲道:“六小姐,你也彆怪姑太太,那小姑娘是姑老爺的學生,又被縣令大人誇讚過,日後若是取得了功名,即使不能做女官,可有這個名頭在,在上泗縣誰敢欺辱她分毫?”
見王琳琅嫉妒的紅了眼,盧嬤嬤好似沒看見一般,繼續火上澆油的挑唆。
“關鍵是日後有了孩子,有一位博學多才的母親教導,金榜題名是必然的,這才是姑太太最看重的!”盧嬤嬤這也是實話,王氏鑽了牛角尖認定了湛非魚,也的確是為了林家的子嗣考慮。
王家是富貴,可王琳琅一個出嫁女又能有多少嫁妝?
她在家行六,上麵還有五個親姐、堂姐,嫁妝都是有定例的,王氏怎麼會為了黃白之物放棄湛非魚選擇商賈侄女?
“嬤嬤,你也不幫我媽?”撒嬌的抱怨了兩聲,王琳琅眼神狠辣起來,既然湛非魚會讀書,那就毀了她的科舉路,如此一來她就沒資本和自己爭了!
王琳琅小小年紀就知道為自己打算,她明白若是回了王家,趙三依舊會糾纏她,王家為了生意,最後肯定會犧牲她的終身幸福來妥協。
而林修遠是王琳琅選定的最好人選,他是家中獨子,父親溫和儒雅,母親王氏看著強勢,可在王琳琅看來這個姑姑很好糊弄,隻要自己生了兒子,在林家就站住腳了。
而且林夫子開了私塾,不算大富大貴,卻也是衣食無憂,再加上自己的嫁妝,王琳琅可以肯定自己以後一定會過的舒坦。
再者林修遠長相英俊,人也隨和,婆家三人都是好拿捏的,王琳琅感覺再沒有比林家更適合的了,可偏偏出了湛非魚這個變數,王氏鐵了心的要讓林修遠娶湛非魚。
“六小姐,說到底這婚事還要姑太太點頭才行,你不若多孝順孝順姑太太,讓她看到你的好。”盧嬤嬤勸著。
這也是王琳琅最擅長的,她在王家備受長輩喜愛,不就是嘴巴甜會來事。
王琳琅沉著臉沒開口,看著也是個沒長成的小姑娘,但一雙眼陰沉晦暗的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嬤嬤。
自己的手傷成這樣,姑姑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說,普通的孝順根本沒用,姑姑隻當自己乖巧,王琳琅目光往身後的櫃子看了去,看來必須要用點手段了!
……
湛家老宅子現如今可真的是熱鬨,人來人往的都是打探消息的。
“三弟妹,你把這糕點放到我屋子裡去。”小姚氏捧著杯子喝水,卻指使馬氏做事。
“這糕點……”馬氏沒說完的話在小姚氏警告的眼神裡又吞了回去,隻能當個小丫鬟一般聽命行事。
一看小姚氏收了東西,桂花嫂子臉上立刻露出笑來,“妹子啊,我以後可就要靠你拉扯了,你也知道我種菜可是好手,要不讓妹夫去菜地裡看看?”
旁邊幾個站院子裡沒走的大嬸子小媳婦們也紛紛開口說了起來,無非是自家的菜也水靈,希望湛老二能收購他們家的菜。
享受著眾人的巴結和追捧,小姚氏這半年來的怨氣終於出出來了,拿捏著架子道:“生意上的事我可做不了主,要看我當家的意思,去菜地就算了,當家的去了泰福酒樓談事,這還沒回來呢。”
“妹夫可真是個能乾的,十裡八鄉的都找不到這樣的。”桂花嫂子諂媚的笑著,又拍了一下小姚氏的胳膊,“妹子啊,你可真的享福了,當家的能賺銀子,大郎又去了張家私塾讀書,等以後三郎再去私塾,兩兄弟考了功名當了官,妹子你可就是老夫人了。”
男人、兒子都被誇了,小姚氏裂開嘴笑著,“我也是命好罷了,嫂子你放心,你家的菜我做主收了,不過這價格肯定要比去縣裡賣便宜一點,畢竟我當家的也要賺個辛苦錢。”
桂花嫂子笑容一僵,不過立刻就反應過來,“那是應該的,總不能讓妹夫白辛苦一場,我們去縣裡賣也麻煩,耽擱一早上的時間,還不一定能賣出去。”
馬氏進的是東廂房,二房的屋子被燒了之後,小姚氏他們就搬到大房以前的三間屋來住。
馬氏往窗戶外看了一眼,聽著小姚氏那得意的笑聲,撇撇嘴,隨後快速的撕開紙包,拿出一塊糕點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二嫂現在可得意了,家裡的活都不乾了,就端著杯子喝水和村裡人說話,偏偏爹娘都不管,馬氏越想越不甘心。
原本隻打算偷吃一塊糕點,一怒之下把一整包都給吃了,吃的急還噎住了,拳頭死命的捶著胸口。
院子裡,小姚氏顯擺夠了,就帶著七八個婦人往外麵走,“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去菜地裡看看,我醜話說在前麵,這菜要是品相不好,我當家的可不會收。”
“那是一定的,哪能讓你們為難呢。”說話的婦人陪著笑臉,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菜地裡,湛老大拿著鋤頭鋤草。
彎著腰的李氏則把草根上的泥土抖下來,再把草丟籃子裡,若是放一旁不管,一場雨下來,這些草又能活過來。
“喲,大哥大嫂這忙著呢。”小姚氏譏諷的笑了起來,鄙夷的看著湛老大。
“還是大嫂厲害啊,我當家的三請四邀的大哥都不願意歸宗,大嫂不需要開口的,大哥就幫忙鋤草了,大嫂也教教我這拿捏人的手段。”
小姚氏這話說的惡毒,就差沒指著李氏說她狐媚子了,畢竟鄉下女人能有什麼手段,不就是靠床笫之間那點事。
村裡其他婦人不好說什麼,隻能尷尬的笑著。
她們不敢得罪小姚氏,但也不敢得罪李氏,誰讓她有個厲害的女兒,縣令大人都要送年禮的,這不馬上端午節了,李氏說不定還能吃到縣令家的粽子。
湛老大惱火的看著笑的得意的小姚氏,愈發的感覺不回湛家是對的。
老二管不住自己的媳婦,以前小姚氏就沒少耍嘴皮子,也喜歡偷懶少乾活,現在老二發達了,小姚氏隻會更過分。
“大哥有空幫著大嫂,怎麼就不回家幫忙,家裡那麼多菜地都是爹一個人忙活著。”馬氏也抱怨起來,不滿湛老大的所作所為。
湛老二現在要忙著泰福酒樓的蔬菜生意,湛老三依舊去碼頭乾活,所以田裡地裡的活就壓到湛老頭身上。
忙的時候,馬氏和小姚氏也得下田,這不就遷怒到湛老大身上,以前這些都是他一個人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