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讓下跪的捕快走上前來,等瓷片溫度降下來後,朗聲道:“把右手這三根手指頭都抹上黑煙。”
雖然不明白重光要乾什麼,捕快沒有任何遲疑的照辦,先是右手大拇指,爾後是食指和中指,“大人,已經好了。”
重光看了一眼,指腹已經黑乎乎的,均勻的塗抹上了黑煙,“等著。”
眾人就看見重光把做蠟燭的白蠟放到火上去融化,等白蠟被烤的發軟之後,重光快速的把好似濃稠液體的蠟燭油倒進了長形銅盒裡,用刀片迅速的磨平了表麵。
又等待了半晌,確定蠟燭油柔軟度差不多了,重光看向捕快道:“依次把手指摁上去,記住,輕輕摁一下即可,手指不可移動,否則指印會模糊。”
“是。”捕快明白的點點頭,將抹上黑煙的三根手指頭依次摁了上去。
等他的手拿開後,蠟燭油上邊出現了三枚紋路清晰的指印。
或許因為指腹抹了黑灰,被白色蠟燭油一襯托,黑白對比下,指印比簽字畫押時摁下的清楚多了,中間的紋路更是清晰可辨。
“這竟然可以提取指印?”公堂內外的人再一次震驚的瞪大眼,若不是親眼目睹,他們絕對不會相信。
重光讓禁龍衛的手下給第二個人提取指印,自己則是拿著墨條對比蠟燭油上的黑色指印,隨後記錄在案。
這一過程雖然緩慢,可效果卻是顯著,隨著一個又一個人提取了指印,跪下麵的隻有最後兩人。
其中一人正是南宣衛小旗陳飛,另一人則是普通的兵丁熊大海。
湛非魚原以為前麵五人的指印都對不上,那麼偷換墨條的凶手必定是身材魁梧,黝黑粗壯的熊大海。
可目光不經意的一掃,卻見陳飛放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湛非魚愣住了,這怎麼可能?
不管是端坐在公案後的裕親王,而是旁聽的顧輕舟、劉謇、章知府等人,他們身為朝廷官員,識人無數,湛非魚能發現陳飛的異常,他們這些老狐狸自然也察覺了。
“陳大人,屬下死而無憾!”一聲嘶啞又悲壯的嗓音響起,陳飛突然起身,想要挾持跪一旁的熊大海。
找死!重光眼神陡然一沉,手中的羊毛刷子如同暗器一般射向陳飛的右手,他的身影也在瞬間掠了過來。
“啊!”圍觀的讀書人發出了喊叫。
就在重光反扭住陳飛的手臂時,他身體痛苦的抽搐起來,烏黑的血液自嘴角流了出來,卻是咬碎了隱藏在口中的毒丸自儘了。
“大人……”陳飛左手向著陳縣令的方向伸了伸,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來,卻是死不瞑目,可即使死了,這雙眼看的還是陳縣令。
“死人了!”有膽小的讀書人再次發出驚慌的喊聲,實在是中毒而亡的陳飛麵容太過於猙獰,眼珠暴凸的模樣,絕對能讓他們夜裡做噩夢。
“肅靜!”裕親王一拍驚堂木,怒視的大呼小叫的幾個讀書人,小魚一個八歲小姑娘都不怕,他們這群大老爺們還嗷嗷的叫喚,丟儘了大老爺們的臉麵!
湛非魚回過神來,隨後向著劉謇看了過去,卻見他還是那陰沉刻薄的模樣,沒有震驚也沒有成功陷害陳縣令後的得意,氣定神閒的好似這一切都和他無關。
察覺到了湛非魚的情緒變化,顧輕舟安撫的拍了拍她肩膀,劉謇畢竟是二品大員,這點養氣的功夫都沒有,那真的是白活了這一把年紀。
陳渭彬倒也沒慌亂,下跪請罪,“還請王爺明鑒,此案和下官無關。”
“陳縣令,你說無關便無關嗎?”秦家主悲慟的怒斥,隨後跪在地上對著裕親王磕頭道:“還請王爺明察。”
裕親王沒理會親家主,冷聲對重光命令道:“人死了,屍體還在這裡,先提取指印。”
“屬下遵命。”重光正惱火著,他也沒想到陳飛竟然在口中藏了毒,這人一死,線索就徹底斷了,關鍵他臨死前還拖陳縣令下水!
或許是陳飛的死狀太過於恐怖,或許是裕親王的怒火太過震懾,公堂內外此刻一片安靜。
重光親自提取了陳飛的指印,又和墨條上顯現的指印進行了詳細的比對,“啟稟王爺,陳飛的指印和墨條上這一枚符合,但和墨條頂端的指印不符。”
其實這也正常,陳飛是偷換墨條的人,所以他的指印會留在墨條上。
但墨條上還有五六枚有點模糊的指印,頂端的指印很清晰,這必定是研磨墨條的人留下來的,為了達到以假亂真的目的,總不能拿全新沒用過的墨條來替換。
等重光說完後,顧輕舟似笑非笑的看向劉謇。
聖上為了新的製鹽法子,直接對裕親王、劉謇下了口諭,他們是快馬加鞭的趕來上泗縣,隨行的隻有侍衛,沒有仆人小廝。
到達上泗縣之後,劉謇使喚的下人是仝同知安排好的,所以這研磨的活不會是侍衛乾的,更不可能是仝府的小廝。
當然,以顧輕舟對劉謇的了解,劉大人官架子十足,也不可能乾這種下人的活,那麼最可能做此事的隻有劉謇的幕僚,此人是劉謇的心腹,又是個文人,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
雖然裕親王暫停了審案,不過一眾讀書人倒沒有之前的情緒激烈,至少已經查清楚萬雲浩被毒殺的真相,至於指使小旗陳飛的人到底是誰,還得繼續調查。
“怎麼?為陳縣令打抱不平?”馬車裡,顧輕舟笑睨著繃著小胖臉的湛非魚,果真是個心軟善良的小丫頭。
看著馬車車窗外倒退的街景,湛非魚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蔫的開口:“隻是感覺劉大人此舉太惡心!”
“哈哈,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劉謇要釘死陳渭彬,何嘗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顧輕舟這話說了一半,意味深長道:“王爺報仇的機會或許來了。”
在縣衙時,湛非魚情緒波動有點大,一來是她沒想到殺人凶手會是陳飛,二來是為陳縣令擔心。
此刻冷靜了,湛非魚凝眉思索著,眼睛一亮,聲音都歡快了幾分,“老師你是說劉大人要殺人滅口了?”
今日重光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取了指印,又把墨條頂端的一枚指印描繪下來存案了,隻要找到指印的主人,就等於找到研磨的人,而這個人必定是劉謇的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