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胖子突然感覺脖子一涼,腦海裡浮現出秋後問斬四個字。
“爹,要不我們向主家求救吧?”聲音驚恐了幾分,陳胖子忍不住的開口,他可不想死!“實在不行我們就退出南宣府,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去哪裡做生意不是做生意!”
湛非魚和章知府還沒出手,這個蠢兒子已經快把自己給嚇死了!陳老爺氣的喘著粗氣,“行了,你出去吧,這事你彆管。”
“不管就不管。”陳胖子脾氣也上來了,他是怕了湛非魚這個人形大殺器,可對自家老爹可絲毫不懼怕,胳膊一揮招呼柴頤離開了書房。
入夜後,陳胖子抱著兩個美貌丫鬟大被同眠了,子樟說的對啊,陳家的生意都是爹在打理,自己還沒接手呢,真出了什麼事,也有他爹在前麵擋著,沒必要杞人憂天。
而另一邊,前院陳老爺子所在的小書房,從進院子就有小廝家丁守著門,即便是強勢的陳夫人也不能不通報就入內。
柴頤避開了人這才進了小書房,陳老爺放下手中的賬本,或許是心裡藏了事,一晚上也沒算出幾頁賬來。
“子樟來了,坐吧。”陳老爺招呼柴頤坐了下來,神色凝重的開口道:“現如今的局麵對我們極其不利。”
柴頤說是陳胖子的幕僚,實則是陳老爺子的心腹,而他在陳胖子身邊的作用之一就是取得他信任,讓陳老爺把這個兒子給養廢。
“青涯書院一旦發難,再有章知府暗中幫忙,湛非魚又是顧學士的弟子,三方同時出手,秦家必死無疑。”柴頤自認為天賦過人,可他如今隻能當個出謀劃策的幕僚,他比任何人都嫉妒湛非魚的好運氣。
陳老爺一聲長歎,誰能想到這南宣府的局麵會因為一個九歲小姑娘而改變,“子樟你把孔氏給忘記了。”
章知府的妻子出身孔氏,在必要的時候,孔家肯定會力挺章知府,而秦家原本就因為劉謇、仝同知之事被牽連,又因為秦氏這個外嫁女雪上加霜,如今是回天乏力。
沉默蔓延在小書房裡,柴頤思慮一番後斟酌的開口:“之前老爺為了取信夫人,生意上的很多事都是少爺經手,也是少爺簽字的,印章也在少爺手中,即便真出事了,老爺也可以全身而退。”
至於被養廢的兒子陳胖子則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如今也隻能如此了,子樟,從明日開始你去善後,最遲一個月我們就離開南宣府!”陳老爺子眼神狠厲而無情,他養了這個兒子這麼多年,也到了他回報自己的時候了。
……
秦氏鬨的風波已經漸漸平息了,如今南宣府最熱鬨的便是三月十五的桃花節。
正在東湖客棧讀書的湛非魚並不意外自己能收到參加桃花節的帖子,看著上麵漂亮的簪花小楷,足可以知道知府夫人孔氏的才情。
“小姐,你要去嗎?”何暖把桌上的碟子和杯子收到托盤上,看來小姐的確喜歡喝牛乳,自己可以多琢磨幾個牛乳方子來。
“本來不打算去的,可章夫人親自下的帖子。”湛非魚對桃花節沒興趣,畢竟這踏青宴會還有一個用途,方便各家給兒女相看。
何暖看著繃著臉很是愁苦的湛非魚不由笑了起來,“小姐這幾日都足不出戶的讀書,出去透透氣也好,說不定能多寫幾首詩出來。”
“行吧,我先把老師布置的詩作出來。”湛非魚一想到寫詩還是頭皮直麻。
尤其是殷無衍三日前已經離開了南宣府,她作詩的速度和質量直線下跌。
湛非魚把去桃花節當成任務,不曾想顧學士規定的題目竟然還挺應景,《萬紫千紅總是春》,這首寫出來剛好可以二用。
三月十五。雨中草色綠堪染,水上桃花紅欲然。
桃花節的地點就在南宣城外的桃花林,此處是一個小山穀,依山傍水風景怡人,而桃花盛開時更是美不勝收。
“湛姑娘。”章管彤比湛非魚年長一歲,一身淡黃色裙裝襯的麵容白皙又嬌嫩,隻是眉眼裡透著幾分拘謹,完全沒有知府千金的高傲。
“管彤姐,今日要麻煩你了。”湛非魚回以笑意,之前她去章府拜訪,按理說去後院肯定能見到章知府唯一的子嗣章管彤。
誰曾想章老夫人神來一筆,來了一句腰細屁股大好生養,當場就要把湛非魚定給她侄兒包翼,嚇的湛非魚落荒而逃,所以她來南宣府這麼長時間,卻是和章管彤第一次見麵。
能感覺到湛非魚身上的善意,即便父親和母親都說她是可交之人,但章管彤此刻才真正的放下心來,抿著嘴笑了起來,“等一會兒見了各家夫人小姐後,我們就可以四處逛逛了,我知道一個地方桃花開的最美,我帶湛姑娘前去。”
即便性格綿軟了幾分,可畢竟是章知府和孔氏教養出來的女兒,章管彤待人接物無一不妥帖,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倒是打開了話匣子。
而另一邊的山穀入口,馬車裡,黃儷額頭上的傷還沒好全,為了今日參加桃花節,她隻能把頭發散了一些下來,遮擋住了傷疤。
“夫人你放心,老奴剛剛已經和柴公子確認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魯嬤嬤一臉諂媚之色,估計是郝嬤嬤之前的死把她給嚇到了,魯嬤嬤如今行事收斂了很多。
“嗯,如此便好。”黃儷勾著嘴角笑了起來,可隨機眼神一狠警告的看向魯嬤嬤,“你最好確保不會出任何岔子,耽擱了我的大事,彆怪我不顧主仆之情。”
“老奴知曉,一定不會出事的。”魯嬤嬤忙不迭的點頭。
章老夫人估計是南宣府唯二對桃花節沒興趣的人,她就是個目不識丁的老婦人,要不是章知府科舉出仕了,估計章老夫人還在鄉下種田,能扯著嗓子和人撒潑叫罵。
章知府來南宣府任職後,章老夫人第一次參加桃花節,即便她身份高,可架不住言談舉止粗鄙,參加桃花節的夫人小姐嘴上說著奉承的話,可心底卻滿是鄙夷和不屑。
所有女眷都上趕著巴結追捧孔氏,畢竟她可是知府夫人,而且出身孔家,有了章老夫人做對比,孔氏行事那才叫大家閨秀的典範,備受歡迎是半點不奇怪。
“姨母,都是為了我和翼兒,否則姨母就不需要車馬勞頓了。”包蓮兒柔聲的開口,動作熟練的給章老夫人按揉著肩膀。
在山穀東麵建了一排又一排的房舍,這也是前前任知府為了桃花節建造的,雖然來這裡更多的是踏青遊玩,但女眷多了,有身體孱弱的也需要休息,而是不小心臟了裙子,也有地方更換。
章老夫人看了一眼窗戶外盛開的桃花,滿是皺紋的老臉不屑的繃成一團,她就不懂這桃花有什麼可看的。
關鍵是那些人看了花不說,有的彈琴、有的作畫,更多的則是寫桃花詩,章老夫人隻想說這些人貴婦小姐們都是吃飽了撐著,讓她們去了鄉下,那不是整日看桃花看梨花看杏花……
“本來我是看好湛非魚,可誰知道這姑娘行事太過於狠毒,翼兒性子好,日後成親了肯定降不住這媳婦,還是早日換了好。”章老夫人當初為了不讓章管彤去青涯書院讀書,那是拿出了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本事來,讓章知府丟儘了臉。
最後章管彤也沒有去青涯書院,而是請了夫子在丈夫給她啟蒙,為此章老夫人還是不高興,可章知府後來發火了,章老夫人這才罷休。
可再潑辣不講理,在聽完湛非魚的所作所為之後,尤其是想到秦氏竟然被湛非魚送進了大牢隻等秋後問斬,章老夫人頓時慫了。
這麼厲害的小姑娘,比起鄉下那些動手打架的潑婦強太多了,婦人打架不過是揪頭發抓臉,湛非魚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人命。
包蓮兒眉頭皺了皺,有些不滿章老夫人的退縮,湛非魚可是顧學士的弟子,而聽管彤那丫頭片子說顧學士沒有成親也沒有孩子,所以日後顧學士的萬貫家產都是湛非魚所得。
再者借著顧學士的身份,翼兒也能捐個官,自己嫁不成知府表哥,也能找到其他世家子弟,這麼好的成親對象怎麼能白白錯過?湛非魚是個厲害的,可隻要成了親,日後再生了兒子,她難道還能翻天不成?女人不就是那麼一回事。
“蓮兒,一會你替翼兒相看相看,一定要挑那種家世好,但性格柔軟的,彆想孔氏那樣綿裡藏針的。”章老夫人即便來桃花節了,也隻會和一些夫人們坐一起,包蓮兒則可以和各家千金接觸接觸。
收回思緒,包蓮兒連忙應下,依舊是嬌嬌滴滴的嗓音,“是,姨母,我都記下了,等我挑好了,一定讓姨母您過目,您的眼光可比我強多了,翼兒的親事還是得姨母你把關。”
……
即便湛非魚不喜歡應酬,可在章管彤的陪同之下,在章夫人孔氏的介紹下,她和南宣府各家夫人都見了禮。
“哼。”黃儷不屑的嗤了一聲,不過想到秦氏如今的下場,脾氣暴躁的黃儷倒是不敢正麵開罪湛非魚。
“好了,你們小姑娘出去玩吧,去水邊時注意安全。”孔氏笑著開口,目光從在場這些夫人身上掃過,老爺說的對,甭管心裡怎麼想的,如今在南宣府可沒人敢得罪湛非魚。
這麼一想,孔氏不由看向章管彤,彤兒性格太過於柔軟,若是能和湛非魚多學學就好了,日後出嫁了,即便娘家靠得住,可房門一關就是夫妻倆的事,還是需要彤兒自己立起來。
桃花林裡,一群年紀姑娘早已經坐好了,“不如我們就來擊鼓傳花,鼓聲停了,便吟誦一首桃花詩如何?若是忘記了,那便喝一杯桃花釀。”
“嗯,李家妹妹擅畫,不如讓她在一旁把今日之境畫出來,到時候我們再拓印下來,也算是留個念想。”
湛非魚和章管彤身份也算是最高的,可兩人畢竟年紀小,而且一開始也表明態度隻參與不主事,所以此刻聽著一眾千金的建議後,兩人笑著點點頭。
鼓聲響起後,這花傳到了湛非魚手上,她不由驚詫了幾分,這花並不是普通綢緞紮的花球,而是用絹特製出來的絹製桃花。
白色、粉的、紅的好幾種顏色,一大束絹花纏在一起做出了桃花球,端的是精致又應景。
湛非魚把花球傳了下去,鼓聲依舊,半晌後鼓聲一停,抓著花球的女子笑著站起身來,聲音清脆而婉轉,“那我便拋磚引玉了,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何當結作千年實,將示人間造化工。”
等鼓聲再次響起,又一首桃花詩被吟誦出來,千葉桃花勝百花,孤榮春軟駐年華。若教避俗秦人見,知向河源舊侶誇。”
參加桃花節的千金小姐眾多,一時半刻估計輪不到自己,湛非魚不由看向桌上的糕點,卻都是用桃花製作而成。
“聽說早幾年的時候糕點是泛善可陳,後來家家戶戶為了桃花節讓家中的廚子多準備一些桃花糕點,所以這兩年糕點是越來越多了,這桃花酥最好吃,小魚你嘗嘗,是酸甜口味的餡。”
章管彤介紹完之後,自己也撚起一塊小口品嘗起來,再配上桃花茶,輔以這漫山遍野的桃花景,也難怪南宣府的桃花節聲名遠播。
“湛姑娘。”忽然,一個身著青色褙子的小丫鬟快步走了過來。
桃花節開始後,各家帶來的丫鬟小廝都有統一的地方休息,而負責宴會上各種事宜的則是這身穿青色褙子的丫鬟。
她們也是從各家挑選出來的,統一訓練之後安排過來的,否則各家的丫鬟都混在一起,容易出事兒,尤其是有些丫鬟心大了,占著姿色好說不定會勾引正在參加曲酒流觴的青年才俊,這要是鬨出點桃色事件來,這桃花節就變味了。
湛非魚和章管彤同時回頭看向低著頭的小丫鬟,隻聽到她低聲道:“湛小姐,您的丫鬟不小心被蛇給咬了,可她不願意回城去看大夫,還請湛姑娘過去一趟。”
為了防止出意外,這邊也準備了大夫,因為三月蟲蟻多,山穀裡也有蛇,大夫也是備足了各種藥材,但聽小丫鬟的回稟,咬傷何暖的蛇品種稀少,大夫準備的解毒藥隻能緩解,不能根治,所以還是得回南宣府找大夫重新配置解毒的藥。
“不是灑了驅蛇粉?”章管彤麵色微,剛打算陪湛非魚一起過去,可誰曾想花團剛送到她手中鼓聲就停了。
這麼巧?湛非魚莞爾一笑,“管彤姐你先作詩,我過去看看阿暖。”
“好,我馬上就來陪你。”章管彤點頭應下,放下手中花團吟誦道:“蟲聲襲耳豁然風,青閣樓欄綠染紅。三月桃花何處覓,輕舟一葉碧溪中。”
湛非魚不熟悉路況,跟在小丫鬟身後七拐八繞的,一會就遠離了人群,好在依稀能聽到鼓聲傳來。
“湛小姐小心,何暖姑娘就在最北麵的房間裡休息。”丫鬟指著不遠處的一排木屋,比起之前章老夫人小憩的屋子明顯撿漏多了,應該是丫鬟們休息的地方。
三兩步之後,丫鬟身體一晃,哎呦一聲摔倒在了地上,卻是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給絆倒了。
小丫鬟掙紮著想要起來,可似乎扭傷的挺嚴重,努力了兩次都沒爬起來,隻能低聲賠罪,“湛小姐,我扭傷了腳,勞煩小姐自己去看何暖姑娘。”
這麼拙劣的手段,湛非魚都懷疑是哪個沒腦子的在暗算自己。
雖然何暖的身手是比不上何生,可她一個人絕對能打翻七八個成年男子,至於被毒蛇給咬傷了,那更是無稽之談,何暖對醫藥也有幾分精通,而且以她武者的耳聰目明,這毒蛇成精了否則沒咬到何暖就被她給扭斷了蛇頭。
“行,我過去看看安暖,順便讓人過來攙扶你。”湛非魚笑著點點頭,步伐輕快的往木屋方向走了過去。
半晌後,偷襲湛非魚的人還沒舉起手中的棍子,就被她反身一腳給踢了出去,砰一聲,人摔在了地上。
“你!”包翼手中木棍掉了,雙手捂住腹部之下,痛的扭曲了臉。
呃……站在門邊的湛非魚傻眼了,這可不能怪自己,誰讓她個頭矮,所以這一腳踢出去之後,原本她是打算踢向偷襲者的腹部,可誰知道方向往下去了。
暗中,何生表情詭異的糾結著,莫名的感覺下下腹處一痛,是個男人估計都無法忍受,更何況小姐每日都要打拳,這一腳的力度可不小,即使沒被人踢太監了,也差不遠了。
…………半晌後,偷襲湛非魚的人還沒舉起手中的棍子,就被她反身一腳給踢了出去,砰一聲,人摔在了地上。
“你!”包翼手中木棍掉了,雙手捂住腹部之下,痛的扭曲了臉。
呃……站在門邊的湛非魚傻眼了,這可不能怪自己,誰讓她個頭矮,所以這一腳踢出去之後,原本她是打算踢向偷襲者的腹部,可誰知道方向往下去了。
暗中,何生表情詭異的糾結著,莫名的感覺下下腹處一痛,是個男人估計都無法忍受,更何況小姐每日都要打拳,這一腳的力度可不小,即使沒被人踢太監了,也差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