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收斂了情緒的章知府坐了下來,晦暗的雙眼裡看不出任何怒意,但他那冷漠冰寒的麵容已經說明章知府有了決斷,“此事我來處理,替我謝謝小魚。”
“我會轉告小姐,告辭。”何生應下便離開了。
書房裡一片安靜,章知府看著窗戶外漆黑的夜色,以前他娘鬨騰,都是夫人在忍讓,好在也隻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因為吃食就是因為衣裳,說到底還是他娘眼皮子淺,想要貪些銀子。
孔氏看著受了諸多委屈,可她真沒放在眼裡,章老夫人本質上就是個鄉野老婦人,潑辣跋扈,可真沒什麼手段心機,隔三差五的舍出點銀子就可以了。
孔氏的這些手段,章知府自然知曉,他也沒在意,可唯獨讓他懊悔的是唯一的女兒卻因為夾在中間,導致性子過於怯懦。
可桃花會上,章老夫人聯合黃儷動手陷害孔氏,這已經過了孔氏的底線,所以她將計就計的讓黃儷自食其苦,又以此為把柄把章老夫人半軟禁在後院之中。
章知府原本以為這事就過去了,孔氏有分寸,不會做的太多,但也不會再讓他娘在府中作威作福,可章知府真沒想到他娘為了銀子把他這個兒子給賣了。
蠟燭明亮的光線下,章知府看向納妾文書上的日期,眼神冷的駭人,這個日子明三公子還沒有和黃儷和離,而自己卻要納黃儷為妾,一個私通的罪名是逃不了了。
片刻後,章知府讓兩個心腹進了書房,交待一番後,這才回書房後的內室休息去了。
……
傾盆的大雨嘩啦啦的落了下來,湛非魚站在屋簷下看著這磅礴的雨勢,“天公不作美,隻能過幾日再回上泗縣了。”
“小姐,擔心著涼。”正在縫衣裳的何暖不得不開口。
湛非魚站在門口,片刻的時間,飛濺的雨點已經把她裙擺給洇濕了。
回頭看著屋內的何暖,湛非魚難得的孩子氣,故意唱反調,“我還打算去八角亭裡坐著賞雨,說不定能詩興大發作一首《東湖觀雨》”
以前在金林村的時候湛非魚最厭煩下雨了,一腳下去都是泥巴,即便屋子裡也隻是把黃泥夯實的地麵,沾了雨水後也黏糊糊的。
到梅雨季節時,江南的雨連綿不斷的下,屋子裡陣陣的黴,衣裳被子都有種濕漉漉的感覺,湛非魚都感覺身上癢,一抓就是幾道紅痕。
更彆提後來去了林家私塾讀書,彆說下雨了,就算是下刀子她也要去上學,那一腳下去……湛非魚真沒潔癖,可現在想起來都嫌棄。
可臨湖小軒的院子裡是青石板鋪的小路,雨水衝刷之下,一片澄清透徹的乾淨,地麵彙集的雨水沒一點臟汙。
何暖又每日都打掃,連八角亭的柱子都擦的乾乾淨淨的。
湛非魚往外麵看了一眼,“阿暖,我去亭子裡坐坐,你把茶具找出來,再弄點水果糕點端過來。”
還不等何暖阻止,湛非魚已經撐起傘走到雨幕裡了,腳上踩著木屐倒也不怕濕了鞋襪。
何暖無奈的搖搖頭,把手中的衣裳放了下來,這才起身去準備東西。
殷無衍帶著重光在客棧廂房裡沐浴後換了乾淨的衣裳才來後麵的臨湖小軒,兩人一跨進院子就看到亭子裡的身影,隔著雨幕顯得朦朧不清。
“胖丫頭你竟然也喜歡風花雪月的這一套?”快步進了亭子的重光撚了一塊糕點丟進嘴巴裡,打趣的看向亭子裡的湛非魚,還以為胖丫頭是個隻會讀書的書呆子。
突然的聲音把湛非魚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白皙的包子臉上頓時漾出明烈的笑容,“大哥哥。”
亭子外,雨幕之中,殷無衍撐著傘,一身黑色的錦袍,麵如冠玉,看似冷漠的鳳眸也露出點點溫情。
“大哥哥,你怎麼來了?”激動之下,湛非魚起身就奔了過來,卻忘記亭子裡站了雨水,地麵濕滑之下,身體一個踉蹌就往前跌了去。
一瞬間,殷無衍左手依舊撐著傘,右手卻精準的把差一點摔出亭子的湛非魚單手給抱了起來。
重光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胖丫頭,你這是投懷送抱?”
不理會身後嘴賤的重光,湛非魚仰起頭,笑容更加璀璨,“大哥哥,我瘦了,也長高了!”
殷無衍低頭看著笑靨如花的小姑娘,當年在林子裡見到她的時候,小姑娘還不到自己腿高,如今已經超過腰側了,胖嘟嘟的包子臉也瘦了幾分,襯的一雙眼含笑的雙眸更大更圓。
“不可莽撞。”把人放了下來,殷無衍撐著傘兩人進了亭子。
亭子對麵便是東湖,雨幕之下,煙雨朦朧的美。
亭子裡的石桌上鋪了桌布,上麵是茶水和糕點,角落裡染了銅爐,原本有些濃鬱的熏香被風雨衝淡了一些,這麼一看,湛非魚倒挺會享受的。
湛非魚給殷無衍倒了茶,“大哥哥,你怎麼來了?”
至於重光直接被無視了,即便沒湛非魚招呼,他也會自給自足,碟子裡應景的糕點都被他吃了一半了。
“七爺擔心你被陳家人給哢嚓了,這不閒著無事就過來看看。”重光搶先回答,又撚起一塊桃子吃了起來,“還真彆說,南宣府的桃子比京城那些貢品好吃多了!”
南宣府地處江南,既然是魚米之鄉,瓜果也多,而送去京城的貢品即便有冰塊保鮮,可卻比不上當地摘的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