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看出湛非魚的急切,宏兒攥緊的小手一點點的鬆開,乖巧的退到衛大儒的身邊,可依賴的目光卻直直的盯著湛非魚。
“走吧。”明三臉色也是異常凝重,有何生保護著還能出事,這一次的文會分明就是鴻門宴,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讓齊桁過去。
聚文齋是臨街的院子,而此刻圍攏的路人已經把路給堵死了,即使隔著遠也能聞到大火燒後的氣味。
湛非魚和明三下了馬車,聽著四周路人說起當時那凶猛的火勢,兩人都是麵色難看。
“行了,都退後退後!”衙門的捕快和小吏不時高聲吆喝著,防止路人擠過來,“沒什麼好看的,都回家去,後退後退……”
聚文齋是品字形的二層院子,雖然左院完全燒毀了,還蔓延到了右院,可裡麵還有不少值錢的物件,要不是捕快來的及時,估計不少人會趁火打劫進去偷東西。
而且明火被撲滅了,但左邊院子的橫梁都燒成了木炭,人真進去了,要是屋頂塌了、牆壁倒了,估計真要出人命。
負責維持治安的正是錢捕頭,此刻連忙迎了過來,“湛姑娘?”
“我的同年之前在聚文齋,不知錢捕頭可否行個方便?”湛非魚抬頭冒著青煙的天空,包子臉此刻陰沉沉的駭人。
想到失蹤的齊桁,錢捕頭立刻道:“裡麵不安全,湛姑娘多留心。”
“多謝。”湛非魚越往裡麵走煙火味越來越重,有些地方還有明火,不過很快就被火師撲滅了。
“張毅,你過來一下。”錢捕頭喊了一嗓子,就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快步走了過來,臉龐一大片黑灰。
把手中的木桶交給了手下,張毅詫異的看了一眼湛非魚,“錢捕頭,有什麼吩咐?”
“火勢差不多都被撲滅了,你跟我一起陪同湛姑娘進起火的院子看看。”錢捕頭交待了一聲,隨後對湛非魚解釋道:“這場火就是張毅帶人撲滅的。”
“火是從樓梯下麵的這個屋子燒起來的,這裡存放了不少桐油。”張毅雖然不知道湛非魚的身份,但能讓錢捕頭這麼重視,而且小姑娘還親自來了火場,張毅也沒敢隱瞞什麼,“桐油點燃了屋子裡的綢布,一樓二樓的櫃子上還擺了不少酒,所以火勢蔓延的很快。”
湛非魚打量著燒的隻剩下一堵牆的屋子,刺鼻的氣味讓人格外難受,“為什麼儲存這麼多桐油在這裡?”
張毅和錢捕頭對望一眼,從火起到此刻也就半個多時辰,至於這火是意外還是人為,他們倆都是小人物,哪裡敢摻和。
“我聽聚文齋的掌櫃的說要把左院的門窗、樓梯都重新上一遍漆,所以才買了不少桐油,而夥計圖省事,剛好起火的屋子一直閒置著,就把桐油都堆放在這裡。”張毅之前聞到桐油的氣味就立刻問了聚文齋的人。
湛非魚點點頭,“聽說死了三人?”
“是。”錢捕頭知道傷亡情況,立刻回道:“其中有兩人是聚文齋的夥計,還有一人是苗鑫,苗童生前段時間傷了腿,所以沒逃出去。”
“寒門子弟?”湛非魚一問,錢捕頭和張毅都是一怔,這也能猜到?
白皙的包子臉上露出嘲諷的冷笑,湛非魚看著被燒的一片狼藉的左院,“看來即便查出了放火的凶手,也就賠些銀子吧,掀不起什麼波瀾。”
錢捕頭和張毅表情瞬間尷尬起來,這話沒辦法接,兩個夥計那就不說了,苗鑫雖是童生,可的確出生寒門,家中雙親早亡,是三個哥哥供他讀書。
如今苗鑫被燒死了,隻要賠償了足夠的銀子,苗家三兄弟估計也不會鬨起來,畢竟人已經死了。
“小姐。”一道身影越過圍牆,來人正是何生。
湛非魚快速的打量著何生,他雙手有被火苗燎出的水泡,右手背是一大塊燒傷,除此之外,也就衣裳被燒毀了。
“還沒有找到齊桁?”明三急切的問道,按理說何生在,齊桁不可能出事,即便這場大火是被人事先安排好的。
湛非魚扯了一下明三的胳膊,“冷靜一點,我們出去說。”
聚文齋不遠處便是一個酒肆,雅間裡,店小二把飯菜送上來後就退了出去。
何生沉聲說了起來,“因為有桐油,火勢蔓延的極快,當時一樓二樓徹底混亂了……”
何生雖然是以書童的身份進了屋,但也隻是站在二樓靠樓梯處的角落裡,當時站這裡的還有其他幾個書童,還有兩個聚文齋的小廝。
齊桁沾了齊硯的光坐的是臨窗的位置,可這裡距離何生是最遠的,而起火的屋子直接把樓梯給燒成了火梯。
當時二樓至少坐了三十多個讀書人,而一樓的人更多,一樓正中間的舞台上還有表演的雜耍的藝人。
“你是去救齊硯?”湛非魚這話並不是責怪,而是有些詫異。
熊熊大火直接把一樓和二樓的樓梯都給吞沒了,火勢凶猛又危險,何生隻會確保齊桁的安全。
“齊硯被張通判的兒子張昌鬆推倒了,還被人踩斷了腿,混亂裡有人推倒了放酒的櫃子。”何生這麼一說,湛非魚他們可以想象當時齊硯的危險。
烈酒本來就易燃,聚文齋的東家喜好收集天下美酒,一麵牆的櫃子裡放的都是一壇一壇的美酒,酒壇子碎了,火勢順著烈酒瞬間吞沒了整個二樓。
三十多個人在混亂裡往樓下跑,但樓梯完全燒著了,這個時候齊硯倒在地上,不是被火給燒死就是被人給踩死。
齊桁畢竟年幼,即便和齊硯這個隔房的堂哥有過矛盾,卻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燒死。
而火勢燒的太快,何生警覺到了不對勁,這個時候他不可能破窗而出把齊桁送到樓下,到時候隻會更危險。
抱歉的看了一眼麵色凝重的明三,何生繼續道:“我抱著齊桁擠到了前麵,把齊硯從地上拽了起來,而當時人太多太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