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雖然簡陋,可被褥什麼的都有,再加上燃了炭盆,半靠在床上的楊旭緩過來後也沒感覺到冷。
“旭少爺先把薑湯喝了驅驅寒氣。”何暖把散發著濃鬱薑味的瓷碗遞了過去,擔心楊旭被人下了胭脂果,這薑茶婆子煮好後,何暖檢查了確定沒有問題這才端進屋來。
湛非魚同情的看著捧著碗咕嚕咕嚕幾口就把辛辣的薑茶給吞下去的楊旭,“要不要吃點梅乾過過嘴?”
“我沒事。”楊旭趕忙拒絕,自己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想到今日落水的凶險,不由對湛非魚道:“今日要多謝何大哥。”
若不是何生速度快,即便楊旭習武好幾年了,可冰冷的潭水裡泡久了,寒氣入體身子骨也受不住。
“無妨,即便阿生沒出手,暗中保護你的人也會出手相救。”湛非魚知道楊家舊部的人就隱匿在不遠處,隻因為落水是個意外,讓人沒個防備,若是有人埋伏襲殺,楊家就不的人必定會立刻現身。
何暖把空碗放到桌上,又給楊旭把了脈,“旭少爺沒什麼大礙,等回去後再喝點驅寒的藥便可。”
湛非魚點點頭,圓溜的雙眼眨巴著盯著楊旭,直看的他心裡直發毛。
“小魚,下一次我一定小心。”求生欲極強,楊旭立刻保證,一想到今日被付家姑娘給拽倒然後滾進水潭裡了,楊旭黝黑的臉上露出尷尬來。
尤其是何暖雖然出去了,可殷無衍還在這裡,他身上那股淩厲強大的氣勢激起了楊旭的好勝心,即便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湛非魚涼颼颼的小嗓音響了起來,瞅著表情一僵的楊旭,又補了一刀,“我聽阿暖說落水後你抱住了付姑娘。”
“我那是為了救人!”被湛非魚這話給嚇到了,楊旭急切解釋的聲音都拔高了,“我怕她沉到水底下才抱住她的。”
落水的那一刹那楊旭也是懵圈的,畢竟隻是個八歲的孩子,好在習武幾年,被冰冷的潭水打濕了臉後,楊旭也反應過來了。
看著咕嚕咕嚕直冒泡要沉下水的付家姑娘,楊旭趕忙伸手將人抓住了,可棉襖濕水後沉甸甸的,付家姑娘就跟鐵秤砣一般往水下麵沉。
楊旭抓不住隻好把人抱住了,好在何生來的及時,一手拎一個把兩人都拎出水麵了,否則楊旭估計都要被付家姑娘拖著一起沉到水底。
站在窗口的殷無衍這才轉身看了一眼楊旭,狹長的鳳眸依舊冷漠,可楊旭愣是從其中看到了嘲諷和鄙夷。
湛非魚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麵突然傳來了嘈雜聲,隨後是姑娘的尖銳的哭喊聲,“小姐……”
楊旭嚇的一個激靈,呆愣愣的看著湛非魚,半晌後才找回聲音,“小魚,出什麼事了?”
哭喊聲混亂的響成一片,隔著木屋倒聽不真切。
“估計是失了名節,所以付家姑娘尋死了,不過被丫鬟發現了沒死成。”湛非魚每說一個字,楊旭的臉就木了一分,等她說完,楊旭整個人都石化了。
彆說楊旭才八歲,他若是十八歲,被人逼婚還情有可原。
哭喊聲小了一點,楊旭兩眼發愣,“我是為了救她,而且穿了那麼厚的衣服。”
這若是夏天也就罷了,大冷的冬天,即便梅穀不冷,可他們都穿了厚厚的棉衣,楊旭雖說抱住了付家姑娘,可何生速度快,前後連半盞茶的時間都沒有,這都能算失了名節?
可惜不等湛非魚回答,木屋外傳來了腳步聲,門突然被人嘎吱一聲推開了,一道身影衝了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床邊。
“旭少爺,奴婢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家小姐吧……”丫鬟悲痛的哭訴著,說完後就砰砰的磕頭,即便是地麵鋪了木板,可這一聲聲悶沉的磕頭聲裡,丫鬟的額頭瞬間就磕破紅腫起來。
半靠在床上的楊旭再次懵了,茫然無措的看著磕頭的丫鬟,最後隻能求助的看向屋內的湛非魚,這突發的狀況讓楊旭根本不知如何處理。
“旭少爺,奴婢求您了,我家小姐剛剛差一點懸梁了。”丫鬟見楊旭不回答,更是痛哭起來,“這是要逼死我家小姐啊,她才十一歲啊……”
“小玉,你在乾什麼?誰準你來打擾旭少爺的!”怒斥聲在門外響起,付家姑娘不能和楊旭比,這會聲音虛弱,顯得中氣不足。
“小姐,你的命都要沒有了,奴婢也是沒辦法。”跪在地上的丫鬟小玉無助的哭喊著。
付家姑娘步履匆忙的進了屋子,本來膚色就白,落水後這會臉更是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嘴唇還泛著青紫色。
小姑娘也就十一歲,這會太著急了,臉棉襖都沒穿,隻穿了一件素白的單衣,半濕的頭發散落的披了下來,襯的人更加纖瘦憔悴。
“旭少爺,都是我管教無方,給旭少爺添麻煩了。”付家姑娘沒有了之前的歡快和喜慶,對著楊旭苦澀一笑的道歉。
可不經意的一抬頭,卻露出脖子上被布條勒出的痕跡,這會已經紅腫起來了,若不是被發現及時,估計真的一根布條吊死了自己。
楊旭怔住了,他雖比付家姑娘小三歲,可身高卻像極了楊家人,八歲的個頭就堪比十一二歲的孩子,對比之下身著單衣的付家姑娘看著卻更年幼更單薄。
周書瑤、馮姑娘還有幾個姑娘都跟著進了屋,丘瑾瑜幾個少年郎則是站在門外,但屋子裡的話都聽的清清楚楚。
“男女七歲不同席,付妹妹都快是金釵之年了,這若是傳出去,的確於名聲有礙。”有同情的姑娘低聲說了一句,語調裡透著幾分悲戚。
女子艱難,一旦壞了名聲,那就彆指望能有好親事,隻能嫁個鰥夫或者是那些娶不到妻子老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