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楊旭過了年也才九歲,第一次直麵死亡,丘瑾瑜的死是他心底的一個坎,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去了凹子口,可楊旭知道他是因為自己而死的,這個恩情他不可能忘記。
看著陷入自責情緒裡的楊旭,楊守成沉聲問道:“所以你不會因為丘瑾瑜的死怨恨小魚?”
搖了搖頭,楊旭開口:“是我欠丘大哥一條命,這和小魚無關。”
當時的情景,楊旭知道祝梟並不是說的玩的,小魚第一個放棄了丘大哥,鎮邊侯府的侍衛就將丘大哥連同十個侍衛都殺了。
之後,小魚讓阿暖帶著自己走,鎮邊侯府的人也沒有阻攔,所以不管如何,楊旭都不會記恨湛非魚。
暴躁的丘宗羲神色這才舒緩了幾分,隻是依舊板著臉,“三房和老夫所在的嫡支一直不和,若有一日三房的人找到你,楊旭,你又該如何是好?”
如果死的是其他人,楊旭或者楊家出手幫忙倒無妨,可楊旭如果幫了丘家三房,那麼就等於對嫡支動手,和丘宗羲站到了對立麵。
“我……”被問住的楊旭一下子結巴了,眼中透著茫然和無措。
“等消息傳回黔中道至少需要半月之久,三房如果派人過來,一前一後至少得一個月,小旭你可以慢慢想。”丘宗羲也不是特意為難楊旭。
可即便是閒雲野鶴的丘宗羲也深知三房的尿性,能用丘瑾瑜的一條命巴結上楊旭,三房絕對會不擇手段的把這個人情利用徹底,這就是一輩子都甩不掉的包袱。
偏偏楊旭性格裡帶著俠義和忠誠,他若有湛非魚的果決和冷血,丘宗羲倒不用擔心楊旭被三房給賴上。
好在現在他還年幼,楊家的事輪不到他做主,三房就算要耍手段也得等到十年之後。
楊旭點點頭,自己的確要好好想一想。
另一邊,丘府書房。
“老……老師……”聲音結巴了,洗漱後急匆匆過來的湛非魚一進門以為見到的會是殷無衍,卻沒想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卻是遠在京城的顧輕舟。
顧輕舟坐在左側下首的位置,若是在平日,兩人也算是平起平坐,但此時此地,殷無衍若是從湛非魚這邊論輩分的話,顧輕舟自然是長輩。
師徒倆一年多沒見麵,湛非魚除了個頭長了一點,五官麵容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當然,腹有詩書氣自華,周身的書卷氣的確濃鬱了一下,現在走出去,絕對沒人相信她出自鄉野農家,這通身的氣度更像是世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
震驚後便是狂喜和激動,湛非魚搗騰著小短腿跑了過來,鄭重的行了一禮,“老師。”
顧輕舟不能說不修邊幅,可卻是一身布衣棉袍,清臒的麵容上掛著笑,“我們師徒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何生守在門外,何暖把茶水送過來之後就安靜的退到角落裡站著。
師徒倆每隔三日就有書信來往,所以湛非魚在鑲武縣大大小小的事,顧輕舟都知道,此刻要說的自然是昨夜蠻夷大軍圍困鑲武縣城,還有之後湛非魚帶著人去凹子口救楊旭的事。
前院楊旭的敘說帶了個人的感情,可湛非魚此刻的敘說卻是不夾雜任何情感,隻是把凹子口發生的事詳細的說了一遍。
一手端著茶杯,顧輕舟手中的茶蓋輕輕的撥動著漂浮的茶葉,即便是在鑲武縣,這茶葉卻是宮中貢品,茶香味四溢,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顧輕舟餘光掃了一眼坐下下手的顧輕舟,他倒是比自己更寵這丫頭,衣食住行無一不是精品。
喝了一盅茶,湛非魚的敘說也接近尾聲了,顧輕舟放下茶杯,慢條斯理的開口:“也就是說你為了救楊旭以身犯險?”
站著回話的湛非魚表情一僵。
顧輕舟看著站的板正,似乎警覺到不妙的湛非魚,笑著道:“防禍於先而不致於後傷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焉可等閒視之。”
“老師,我知錯了。”湛非魚認錯的速度良好,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顧輕舟,隻感覺後背直發毛。
“你這是有恃無恐,畢竟有我這個當朝大學士的老師,手握禁龍衛令牌,不說鑲武縣,就是放眼整個隴右道,也無人敢對你下下手。”顧輕舟聲音清朗,好似林中山泉流淌,悅耳動聽。
沒有再理會湛非魚,殷無衍笑睨著下首的殷無衍,“小丫頭自以為是,你竟然這般聽之任之?”
一開始從何生口中得知湛非魚為了救楊旭跟著祝梟離開的消息,殷無衍第一次這般動怒,楊旭也幸好不再他麵前,否則殷無衍即便不要了他的命,隻怕一腳踢過去也能讓楊旭斷掉幾根肋骨。
可等見到了湛非魚,看到她臉頰上的箭傷,那股子怒火怎麼都發不出來,愛之深,責之切這句話在殷無衍這裡自動失效了。
老師這是慫恿大哥哥揍自己?湛非魚倏地瞪圓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笑麵如春的顧輕舟,瞬間有股拔腿就跑的衝動。
可顧輕舟此刻剛好看過來,還是那笑眯眯的模樣,可愣是讓湛非魚慫了。
聲音再次結巴起來,湛非魚吞了吞口水,“老師,我知錯了,螻蟻善且偷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不該冒險的。”
凹子口當時那情況,彆說是顧學士的弟子,就算是聖上的兒子在,暗中的人殺紅眼了,管你是誰什麼來頭,殺了再說。
再者祝梟此人深不可測,他放過了楊旭也放過了湛非魚,卻冷血無情的把丘瑾瑜給殺了,當時他若存了殺心,湛非魚難逃一死。
看著認錯態度良好的湛非魚,顧輕舟滿意的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當日在淮安府,若不是你運氣好在客棧遇到了鄧治武,若不是無衍帶著人及時趕過來,老夫今日就該去墳頭給你燒點紙錢好過年。”
老師這是要秋後算賬?意識到了這一點,湛非魚苦著臉,卻是不敢給自己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