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學士把剛打開的奏折又放了下來,此刻不再朝堂之上,便少了君臣之禮,多了故交老友的輕鬆隨意,“彆的臣不敢說,那丫頭即便出生鄉紳富戶之家,這會估計就在混吃混喝等死中。”
有的讀書人讀書科舉是為了出人頭地,為了榮華富貴,為了蔭庇子孫,有的讀書人則純粹是為了做學問,這樣的人翰林院最多。
至於湛非魚那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在顧學士看來純粹就是糊弄人的。
小丫頭就是因為出生鄉野,不得不奮起拚搏一把,但凡有第二種選擇,她絕對不會頭懸梁、錐刺股的勤學苦讀,都是被逼的。
聖上想到湛非魚捐給邊關的幾十萬兩銀子,不由笑道:“如此聰慧精明的小姑娘,朕倒真想見一見。”
“那聖上得等到兩年後小魚鄉試過了,此番遊學還是臣強逼的,出門後估計就樂不思蜀了。”甭管湛非魚平日多自律,讀書多認真,可在顧學士這樣的老狐狸麵前,她骨子裡的懶散卻是藏不住的。
笑談之後,聖上也拿起放在龍案上的奏章,“輕舟,你認為此事是誰在幕後操控?”
站在角落裡的柳公公心裡咯噔了一下,看來名冊之事果真不簡單。
趙大人都能收到消息,顧學士自然和聖上一樣提前就知道了名冊之事,“名冊既然記錄了肅州府和鄰近幾個州府官員的秘辛,必定不是一兩年之久,鑒於隴右道的位置,臣更傾向於木蠻夷。”
如今的肅州府各方勢力都潛伏著,這其中就包括宮裡幾位皇子,褚僉事在肅州府上躥下跳的,甚至敢對湛非魚下殺手,依仗的不就是二皇子和閔家。
但顧輕舟此言卻把幾個皇子都摒除在外了。
聖上心情再次愉悅了三分,即便是九五之尊,同樣也是皇子們的父親,聖上不願意看到幾個皇子為了儲君之位布局算計,這爭的不僅僅是儲君之位,也是他坐的這把龍椅。
“年數久遠的話的確可能和蠻夷有關,可惜……”聖上認同了這一點,隻是可惜龐同知沒熬過禁龍衛的酷刑竟然瘋癲了,否則就能逼問出更多的線索。
顧輕舟想起這會已經到達岷和府的湛非魚,小丫頭果真是聰慧又敏銳,“這名冊若是交到姚大人手中,姚大人按照名冊所寫查辦肅州府和鄰近幾個州府的官員,不說會引起隴右道的混亂,就怕真正的奸細會被保護起來,日後必定會釀成大禍。”
名冊上記錄的貪官汙吏被問罪查辦了,那麼朝廷必定要重新選調一些官員到隴右道接替這些人的官位,幾位皇子甚至朝中那些官員都會趁機安插自己的人去隴右道。
若真是這樣也就罷了,顧學士最擔心的是那些不在名冊上的官員,是否就真的是清官?
如果他們是蠻夷安插的奸細,豈不是被清官的名頭保護下來了,一旦得到重用,這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這名冊若是在姚大人手裡,查或者也不查都異常棘手,而且容易引起人心波動,造成肅州府的動蕩不安。
可如今名冊在湛非魚手裡,她隻是個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小姑娘,至少湛非魚是沒有權利去查辦名冊上的官員,反而破了這進退兩難的困局。
顧學士能想到的聖上自然也都想到了,再想到禁龍衛傳回來的密信,湛非魚身後跟著好幾波人,這會忌憚著輕舟內閣大學士的的名頭不敢輕舉妄動,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思慮半晌後,聖上再次開口:“朕打算讓無衍過去一趟,名冊之事交給無衍接手。”
“臣代小魚謝過聖上對她的愛護。”顧學士起身對著龍椅上的聖上恭敬的行了一禮。
這名冊一直在湛非魚手裡,顧學士也擔心她的安全,可名冊又不適合交給姚大人,如今殷無衍來接這個燙手山芋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
遠在岷和府,湛非魚完全不知道殷無衍即將過來。
“小姐,剛剛已經查明了,盯梢那兩人來自袁府。”何生沉聲回稟著,這一路從肅州府來到岷和府,何生都習慣了後麵有人盯梢。
可即便盯梢,這些人也都藏匿著行跡,誰曾想到了岷和府之後,這兩個盯梢的人卻如此明目張膽,連湛非魚這個讀書人都能發現行蹤,可見對方不是能力太弱就是有恃無恐。
“袁府?”湛非魚放下書不解的看向何生,“可是大有來頭?”
此前在肅州府,褚僉事行事那般張狂就是因為背後站著二皇子,這袁家大張旗鼓的盯梢,湛非魚都要懷疑背後是不是又是宮裡哪位皇子。
“和宮裡關係並不大……”何生既然能查到袁家,自然也就知道了袁家的來頭。
在先皇在位時,袁家曾出過一位嫁入王府的夫人,袁夫人是側室隻有一女被封為縣君,縣君成親後,育有兩子三女。
縣君長女所生的小女兒嫁到了岷和府袁家,隻是這袁家卻是袁夫人所在袁家的旁支,論起來和皇室也沾了點親。
可這皇親國戚的身份也就在岷和府這地界上能唬人,放到京城去了,王府長史都比袁家有麵子。
.xbiqug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