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繡娘指著後兩種荷包再次道:“這兩個荷包不管是布料還是針線都出自同一人,顏色也是相同,都是來自南方,這個藍色荷包則來自京城或者鄰近州府。”
常寺卿和在場的諸位大人此刻都來了精神,根據卷宗上的口供,何暖交待了這些荷包是從山南道興文府的布莊買的,一次就買了三十個荷包,所以到了京城還剩下十多個荷包。
“今年五月京城連綿大雨,導致菘藍減產,所以布價翻了數倍。”李繡娘一手指向自姚大民家中搜出來的這個藍色荷包。
“所以普通百姓都不再買藍靛布料,隻有大戶人家不在意布價的上漲,依舊會用這樣的藍靛布料。”
一批普通的布料價格在兩百文到五百文之間,但菘藍被大雨給衝泡減產了導致藍靛染料數量急劇下降,藍色布料的價格飆升到了二兩銀子一匹。
對普通百姓而言,沒有藍色布料也可以買其他顏色的,何必多花這個冤枉錢,布莊之前也能收到一些繡娘賣過來的荷包,但藍色布料價格上漲後,送到布莊的荷包都變成了紫色、薑黃、暗紅這一類。
不過京城這些大戶人家不差銀子,因為價格昂貴的藍色布料都沒有零散賣的,都是整匹整匹的送去了這些家族。
李秀娘這話也從側麵證實了一點,姚大民家中的荷包不可能是何暖從布莊買回來的,那麼這個幕後真凶來自京城某個家族,家中采買了藍色布料還做成了荷包。
“李繡娘,你可曾見過這樣樣式的荷包或者針法?”常寺卿目光再次停留在這藍色荷包上,如果是劉侍郎栽贓陷害,那麵前這個荷包就應該和行李箱子裡搜出來的一樣,而不是出自京城。
而此刻劉侍郎麵色大變,隻是快速的低下頭隱匿住了眼中的震驚之色,這藍色荷包竟然被人調換了!
這怎麼可能,荷包分明是從姚大民家中的厚布簾子裡搜出來的,除非有人先一步動手換了荷包。
又或者是回順天府衙的途中,這荷包被人給換了,可不管是哪種原因,劉侍郎明白想要以此給湛非魚定罪絕無可能。
“回稟大人,這藍色荷包的樣式和針法都是最常見的,除非是找到一模一樣的荷包才能比對出針法。”李繡娘即便精通針線,若是出自大家之手的繡法,李繡娘才能認出來,但這般尋常樣式和針法反而無法辨認。
京城大大小小的家族林立,即便是大理寺也不可能拿著荷包一家一家的去詢問比對,那此案就陷入了死胡同。
“大人。”就在此時湛非魚再次開口,至於劉侍郎瞬間投射過來的陰沉目光,湛非魚直接無視了,“大人,我來京城不過數日,並沒有和人結仇,和折家大小姐也隻是姑娘家的小衝突,不至於鬨到買凶殺人、”栽贓陷害的程度。”
“的確如此。”常寺卿認同的點點頭。
折婧行事再跋扈囂張,但此案不單單姚大民死了,而且白兆輝差一點被刺殺,再加上從姚大民家中搜出來的藍色荷包來自刑部捕快之手,折婧一個後宅姑娘沒這麼大的本事。
“但劉侍郎身為主審官後,隻憑一麵之詞就要給我定罪,所以我大膽推測真有人栽贓陷害,這荷包可能來自劉侍郎府中。”湛非魚語出驚人,這話明的就說劉侍郎是幕後真凶。
“放肆!”蹭一下站起身來,劉侍郎疾言厲色的怒斥,“誣蔑朝廷命官,你該當何罪!”
即便劉侍郎一身官威,可湛非魚敢站在大理寺的公堂上,自然是半點不畏懼,直接正麵的和怒火衝天的劉侍郎杠上了。
“聽聞劉大人和白府尹曾有舊仇,這其中還橫亙著劉大人族侄的一條命,一命還一命,劉大人指使姚大民刺殺白兆輝也合情合理!”
論起此案的動機來,劉侍郎推斷湛非魚打算用救命之恩嫁入白家,這個說法的確牽強,湛非魚所言的動機反而更容易讓人相信。
“劉大人隻怕也沒想到白兆輝會被我的護院救下,大人擔心此案最終會查到自己身上,所以以避嫌為由當上了此案的主審官,之後更是利用刑部捕快以藍色荷包栽贓陷害於我,畢竟如果不是我多管閒事,白兆輝必死,大人舊仇得報。”
“你血口噴頭!”劉侍郎氣狠了,一手怒指著湛非魚,麵容猙獰的扭曲著,可一想到這藍色荷包來自京城,劉侍郎隻感覺眼前一黑,巨大的不安籠罩下來。
“常大人。”白府尹此時也站起身來,向著主位上的常寺卿建議;“湛姑娘推斷合情合理,還請大人派人去劉侍郎府中一查究竟。”
大理寺的捕快領命而去,兩刻鐘不到的時間就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劉府針線房管針線的丫鬟和繡娘,還有內宅管事的平嬤嬤。
“這分明就是栽贓嫁禍!”看到捕快手中那或新或舊二十多個藍色荷包,劉侍郎麵色鐵青,隻感覺胸口窒悶的痛起來,凶狠的目光殺人一般盯著湛非魚,恨不能把她千刀萬剮了。
不管劉侍郎如何震怒,捕快一五一十的把情況向著常寺卿說明了。
“回大人的話,這荷包的確出自丫鬟紅玉和繡娘田氏之手……”平嬤嬤雖說是內宅管事的嬤嬤,可上了公堂,再看著劉侍郎那蒼白的臉色,平嬤嬤也怕了,絲毫不敢隱瞞,“這荷包是用來打賞下人的,夫人、少爺還有小姐的院子裡都有。”
等平嬤嬤說完後,常寺卿讓李繡娘對比了一下荷包的布料、樣式還有針法,又讓丫鬟紅玉和繡娘田氏當場拿針繡了一遍,“大人,這荷包就是出自兩人之手。”
誰能想到這案子審到最後劉侍郎成了凶手,果真是世事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