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有些艱難地開口:“其實,或許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現在比解放前不是好多了嗎?黑暗總會過去的,你覺得呢?你看解放前,環境那麼壞,比現在更壞多少倍,不是一樣過去了嗎?現在這樣,肯定也會過去的,你要相信。”
她依然不能直說七六年會恢複高考,秘密之所以成為秘密,就是不能對人言。
不然她沒法說清楚就要撒謊,而一個謊往往需要無數個謊來圓,她雖然不算百分百誠實的人,但說謊這種技術活兒,到底也做不到純熟。
“相信嗎?”陸誌芳臉上露出一個強擠出來的笑容,反而看著江若男,“嫂子,所以這些年來,你就是靠著這樣自我安慰過來的嗎?”
她能感覺到江若男身上的那種平靜,她時常感到的焦躁不滿,卻從來沒在江若男身上看到過,反而帶著四個孩子過出了一種悠閒的怡然自樂。
“嫂子,沒有上完大學,你就不遺憾嗎?”在陸誌芳眼裡,如果不是因為學校停課,就江若男之前完全被人牽連的事情,肯定早就過了,依然還能好好回去上學。
因此她不能理解江若男這樣的平靜,考上大學,那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他們為此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結果,一朝之間全都毀了,難道江若男就不恨嗎?
而且江若男還跟她不一樣,她很幸運,即便大學半途而廢,卻也能擠進醫院,到現在終於實現了當醫生的夢。而江若男呢?因為退學,一事無成,不得不做後媽,從此就家長裡短——至於那個廚師的工作,那就是純粹的體力勞動,如果江若男讀完大學,出來能做的工作千千萬,前程何等光明?怎會淪落至此?
就算自己是得益者,但是有時候她也會換位思考。如果她自己是江若男,她肯定會恨極了怨極了的。
“你就不怨恨嗎?這世道如此不公……”她不知不覺就問了出來。
農村出一個大學生,多麼不容易。
江若男看懂了她的神色想表達的意思,自己笑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她其實也能理解陸誌芳這樣的心態,這年代的大學生,是真的真才實學,是真的稀少,而且,就是前世的王嵐,在他們那樣的農村,能出一個上重本的大學生,那都是祖上冒了青煙。要是半途而廢不讀,都沒人能理解。
可她自己已經經曆過了啊,前世那麼辛苦考上大學,經曆了一番之後,她覺得也就那樣,到了如今,也沒什麼特彆強烈的大學夢。
說到底,對於她這種社會底層的底層出身的人來說,一切的目的都是那麼的庸俗,讀大學,隻不過是為了更好的賺錢,賺更多的錢。畢竟那個時候的招聘,學曆就是第一道門檻。
如今她已經有了未來的想法,有了賺錢的路子,又何必再去繞這一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