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廚子弓著腰答應一聲,趕緊招呼廚子們過去接替王爺。
可憐的王爺估計是第一次殺羊,好家夥,臉嚇得都白了。
血沒濺到身上,李賢還是鬆了一口氣的。
再起身,看向李治的時候,就換上了難為情的神色,嘴唇動了幾下,都沒有說出話來。
李治背地裡都要笑岔氣了,但還是皺著眉頭對李賢說:“連羊都殺不了,朕怎麼放心把大唐交到你的手裡?也罷,你受了驚,歇息一下再去做飯,朕晚點吃不打緊。”
李賢搖了搖頭,走向廚房,準備讓廚子把匆匆買來的八角花椒研磨成粉末。
父子二人交替而過,誰也沒看到,錯開身位以後,對方的臉上都換上了笑容。
剛殺的羊,還是串羊肉串比較好,至於雞,來不及細細處理,叫花雞的做法,就不錯。
所以,當火堆準備好以後,李賢帶著一些串好的羊肉、牛肉,雞翅膀雞腿,命廚子抱著兩個處理好的大泥球,來到了火堆前。
大泥球丟進火堆就好,羊肉串自然不能讓皇帝動手,所以李賢命胖廚子和自己一起烤串。
李治本來隻想著看著的,但是看了一會兒,忽然也起了動手的心思,親自拿了兩串靠近火堆烤串。
看看串上的羊肉薄片,李治皺了皺眉,攆跑了胖廚子,又叫了幾個宦官過來烤。
一邊往羊肉串上刷油,李治一邊恨鐵不成鋼的對李賢說:“想要震懾群臣,震懾天下,就不能有婦人之仁,作為皇帝,該發狠的時候,不能軟弱。說到底,天賦皇權,最關鍵的一個,就是執掌生殺大權。
雖然群臣的勸諫,是約束這條權力的枷鎖,但是好些時候,這條權力也不怕那些鬆鬆散散的束縛。就像徐彥伯,你現在看他討厭,還隻能求你母後,用栽贓的方法對付他。但等你成了皇帝以後,隻要他惹你不快,想殺,就殺了。
當然,朕跟你說這些,不是說這條權力可以亂用,隻是想告訴你,將來你成為皇帝以後,想殺人,跟今天殺羊,沒什麼難度。”
李治在講述這些的時候,那些隨侍的宦官,一個個都專注於烤串,沒有一個露出探究神色的。這都是帝王學說,泄露出去,他們的幾個腦袋,可都不夠砍的。
覺得自己烤的羊肉差不多熟了,李賢就撒上點鹽和調料,遞給了皇帝。
“阿耶,您說的話,怎麼亂亂的?您一麵告訴兒臣不能婦人之仁,又告訴兒臣殺人很簡單,最後,又告誡兒臣不能輕易殺人,您到底要兒臣如何啊。”
咬了一口羊肉串,李治的眼前一亮,又咬了一口,邊吃邊說:“這個世界上又哪來那麼清晰的對與錯,跟你說這些,是要告訴你,該殺人的時候,不能手軟,不該亂殺的時候,決不能亂殺。究竟要不要殺,是需要你自己權衡得失,最後決定的。你今後觀政的日子還長著,且慢慢自己思量其中的道理吧。”
說完這些,李治顯然沒了繼續說話的興致。
親自動手烤羊肉這種事情,對他這個皇帝而言,是很新鮮的事情,才想要一壺酒來,就看到了李賢似笑非笑的神色,無可奈何之下,隻能讓薑暠去給自己拿茶水來。
烤肉是很耗費時間的事情,不過聽了李治的話,李賢也正好用這段時間來思考一下。
說實話,他對於皇權中的生殺大權,是很抵觸的。如果這個人該死,那麼殺掉沒什麼。可問題是,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成了皇帝的犧牲品,或者是宰給猴子看的那隻雞。
此時此刻的李賢,隻能不斷地告誡自己,哪怕將來成了皇帝,也不要走上曆代皇帝的老路。
生命是要尊重的,人可以殺死仇人,殺死敵人,但是不能殺死路人。
要是真的跟曆史上的皇帝,活成一個樣子,恐怕自己也就沒有資格以“穿越者”的身份自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