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門卡,一般都是天明就開放,而尋常的朝會,大概也是這個時間召開。
正常來講,住在宮外,想要無縫銜接,是很難的。
但是,東宮有一道通訓門,是連著太極宮的,而太極宮,又是看守極其鬆散的地方。
或許,一群人從太極宮進入東宮,不太可能,但是一個人出來,將衣物送出來,還是沒問題的。
於是乎,就在宮外的馬車裡,李賢完成了換裝,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官員們上朝的路上,無視了一切的指指點點,朝著丹鳳門走去。
但凡是有大事的時候,不管是出於看熱鬨還是出一份力的目的,在京的朝臣,一般都會到齊。
如今也是一樣,太子做的事情沒有一點遮掩的成分,知道這件事情以後,就連張文瓘,都不由得替太子捏了一把汗。
生殺大權,雖然一直以來,都掌握在皇帝的手裡。但是,自從桀紂這些暴君出現以後,明君為了讓自己的名聲好一點兒,也為了自己的後代不至於太難堪,雖然一直沒有放棄這個權利,但是卻不曾放鬆給這個權利套上枷鎖。
演變到了現在,皇帝雖然依舊能一言決定一人的生死,但,那也隻是在暴怒不計一切代價的時候,尋常時候,皇帝也不能隨便殺人。
皇帝大權在握尚且如此,就更彆說太子了。
作為未來的皇帝,太子在這件事情上出現問題,幾乎可以說是致命的。
守在丹鳳門口的張文瓘,見太子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不由得焦急的往前迎接幾步,歎息道:“太子殿下,您真是糊塗啊,雖然那幾個管事做的事情不對,論罪也有可能問斬,但是,您親自下令,不走刑部、大理寺的程序就處死他們,就太不妥當了啊。雖然您此舉是為了平定民心,但是,依然會被人攻擊啊。”
見張文瓘的焦急不似作偽,李賢尷尬道:“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孤怒不可遏,也就沒有想到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不過說到底,是孤違禁在先,如何處置,孤都會接受就是了。太子犯法,也該與庶民同罪才是。”
“啊?”
張文瓘沒想到太子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如果是平日裡聽到這句話,絕對堪稱如雷貫耳,但是放到今天聽到,反而不是那麼好聽了。
“說得好!”
跟懵逼的張文瓘不同,戴至德聽到這句話,卻大聲叫好。
緩步在郝處俊的身後走出來,戴至德點點頭,欣慰道:“老臣在得知殿下所為以後,本來決定今天在朝堂上,跟言官一同彈劾殿下的。不過,今日既然聽到了殿下此言,反倒讓微臣打消了心思。張文瓘說的沒錯,那幾個管事,本就犯了死罪,如此非常時期,自然要用重典。那幾人得到腦袋多停留一瞬,都會影響一瞬的民心。殿下此舉雖錯,但是情有可原。再加上您是太子,身份尊貴,估計,待會兒,您受到最嚴重的懲罰,也就是閉門思過幾天罷了。”
如果說張文瓘焦急,想要保護太子,還情有可原的話,戴至德的話,就讓不少人張大了嘴。
以戴至德的性子,就算犯錯的是他支持的太子,也不會手軟的。怎麼反而....
不過,想到太子剛剛說出的話,就沒人驚訝了。
太子犯法也當與庶民同罪?這是把自身的地位,放到了律法之下啊!也難怪戴至德會這麼驚喜,甚至不惜轉而保護太子了。雖然隻是一種奢望,但若是太子的這種心態能夠保持道登基為帝,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
畢竟,普天之下,踐踏律法的人很多,但是做得最過分的,還是皇帝啊!
戴至德也知道這是一種奢望,畢竟,皇權,真的能從頭到腳改變一個人,任何太子,不管在東宮的時候多麼仁善,坐上那個位置以後,似乎都會將內心深處的欲望,無邊無際的放大。
雖然知道這是一種奢望,但還是忍不住的去追求,這就是人啊。
見宮門打開了,戴至德就拱拱手,開始站隊。
李賢也閉上了嘴,來到文官之首。
如今天下太平,武將的地位,確實是不如文官的。雖然見到太子站到了文官那一邊,但是,武將一側,也沒人對這個站位多想。
上一次太子肯冒著大不違給武將站隊、為武將發聲,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文左武右,兩個不對稱的長條,開始朝著宮門移動。
導致隊伍不對稱的,自然是李賢,他是太子,站在文臣之首,就沒有武將敢跟他並行,唯一一個有資格的老將,如今也在象州享受著公費旅遊,深深的雪藏著。
在延英殿舉行朝會習慣了以後,李治乾脆就把延英殿定為了議政殿。
因為是夏日,官員們除了用來坐著的坐墊以外,每個人還有一塊擦汗的毛巾。
隻看這塊毛巾,就知道今天的朝會,一時半會兒的結束不了了。
各自找好位置以後,李賢就看向禦座左側,不出意外的話,馬上,李治就會從那後麵出來。
他的預測沒有錯,李治確實出來了,但是,令所有人都震驚的是,右側,天後竟然也一起出來了。
雙聖臨朝,也隻是一個說法,一般情況下,帝後二人,是不會一起出現的。
今日如此反常,讓不少人都心頭一凜,開始猜測原因。
猜測那也是坐下以後的事情了,伴隨著薑暠的“朝會開始”,李賢帶領著文武百官一起行禮。口呼:“拜見聖人、天後。”
“平身,都坐吧。”
看得出來,李治的氣色,很是不錯,坐在禦座上的他,顧盼自雄,威嚴甚至將天後都徹底的壓了下去。
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皇帝了,不少人都有些好奇,聖人到底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李賢卻很清楚,遺傳性高血壓和哮喘,雖然是沒辦法根治的病症,但是隻要注意調理,保證不經常犯病,還是可以的。
李治的身體很好,這是一個好兆頭。
李賢很清楚,高宗末期,天後得以奪權,就是因為朝臣的權力被拆分、李治自身也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