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再次偷偷的歎息一聲,阿史那塔格忽然感覺自己累的不行。或許,不單單是因為旅程即將結束,還因為心累。
不過,既然他當初選擇了智者之路,就必須得承受這些啊。
見阿史那塔格不說話了,李賢就對著兩個宦官使了個眼色。周荃調教出來的宦官,自然是聰明的,他們很自然的控製著馬匹將阿史那塔格給擠到了後麵,給太子殿下和太子良娣,留出了自己的小空間。
雖然他們做得很對,但還是會錯意了。
因為,此時此刻的李賢,根本沒有閒情逸致跟小老婆談情說愛,而是帶著一陣陣的後怕,強行壓製著自己的臉,保持麵無表情的模樣。
聰明人都有一個壞習慣,那就是不管什麼事情,都喜歡往最壞的情況下考慮。
阿史那塔格毫無疑問是聰明人,所以彆的突厥人聽到消息狂歡的時候,他反而保持了冷靜。
而李賢,他自認也是聰明人,那麼,自然也會想到最壞的情況。
沒錯,西突厥確實日落西山,自顧都不暇了。但是,作為突厥人中血脈最純正的一支,他們至今對於安西都護府的突厥人部族,依舊有著影響力。
沒錯,雖然突厥國,就剩下不多的人了,但是,突厥人,卻沒有減少太多。畢竟,更多的牧人,因為舍不得自己的牛羊,舍不得自己的牧場,舍不得祖先的土地,選擇了歸順。
隻是,這種歸順,是建立在大唐足夠強大,他們彆無選擇的情況下。正如他之前擔心的那樣,一旦大唐撐不住現在的局麵,他們的所謂忠心,恐怕不會有多少。
在這個血脈決定一切的年代,他們對中原人的臨時忠心,在本部純粹血脈的號召下,將會不堪一擊。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程度,或許,突厥的死灰複燃,隻是旦夕之間的事情而已。
隊伍在官路上緩緩前進,作為護衛隊伍頭頭的李賢,還有使節隊伍頭頭的阿史那塔格,一個麵色深沉,一個麵無表情,但是內心裡,都是那麼的跌宕起伏。
因為是慢慢趕路,一直到午後,一行人才回到了長安。
鴻臚寺的迎接隊伍,早早的等候在了長安城門前。
突厥本部的人,跟吐蕃人還不一樣,需要特殊安排的。
如今,維持著突厥國名號的可汗,跟安西都護府突厥人的臨時領袖可汗,已經是兩碼事兒了。正因為如此,將兩個人群分開安置,是很有必要的。甚至於,不管是那一支,都會有鴻臚寺的官員全程監視。
畢竟,誰也不想大唐國土範圍內的安西都護府,出點什麼問題。如果是因為兩個使節隊伍交流的原因,最先承受罪責的,就是鴻臚寺。
見阿史那塔格被鴻臚寺帶走了,李賢也就回了東宮。
對於大唐而言,現在最有實力威脅的,就是吐蕃,潛在威脅最大的,就是突厥。
除卻這兩個以外,剩下的那些小國,根本什麼都不是。
如果說,太宗時期“天可汗”的帽子,還是外國各族,因為害怕再起紛爭,給李世民戴的高帽子,讓他樂嗬樂嗬。
那麼,李治時期,他戴這個帽子就是相得益彰了。
雖然現在大唐的國土很是虛胖,但是,這個時期,他真的是見不到幾個像樣的外敵。
這麼想著,感覺到馬速降低了不少,李賢趕緊回過神來。
隊伍已經靠近了東宮明德門,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東宮門前,居然有大隊的人馬,東宮護衛正維持著場麵秩序。
“太子殿下稍候,奴婢去看看情況。”
喊了一聲以後,李荇就驅趕著馬匹,上前查看情況。
沒多久,人群分裂到兩邊,讓開了道路,李荇帶著一個身著皮甲的家夥,一路而回。
離得近了,李荇彙報道:“太子殿下,這些是突厥部族的可汗-步真可汗的人,他們,是來給您送禮物的。”
說完,李荇就避讓到了一邊。
跟隨李荇過來的家夥,雖然穿著皮甲,但是他馬上的裝飾,看起來就不一般。
“突厥部族可汗——阿史那步真,拜見大唐太子殿下。”
聽到了這家夥的身份,李賢就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了。
顯慶年間,大唐平滅了阿史那賀魯以後,在五弩失畢部置蒙池都護府,扶持阿史那步真為繼往絕可汗,兼驃騎大將軍,蒙池都護。蒙池和昆陵兩都護府都隸屬於安西都護府。
毫不誇張的說,阿史那步真的處境,跟溥儀皇帝是差不多的,隻不過,溥儀是被彈丸小國給傀儡了,而阿史那步真,麵對的卻是大唐這個巨無霸。
輕咳一聲,李賢指了一下東宮門前,詢問道:“阿史那步真,你帶這麼多人過來,所為何事?”
在馬上再次行禮以後,阿史那步真道:“之前聽聞太子殿下入主東宮,在下很想入中原為您慶賀,奈何邊關將士,嚴令我等不得擅動,如今受到聖人召喚,這才得以入關。微臣帶來的這些人,尤其擅長馬球,想要為您表演一場,作為消遣。”
“另外,微臣還為您準備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禮物,還望您能笑納。”
微不足道?
遠遠的看了一眼東宮門前空地上那一匹匹的駿馬,還有一個個的箱子,李賢真不知道這陣仗,哪裡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