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自顧自的說了一大堆,絲毫沒有注意到薛訥的表情都驚呆了。
說實話,聖人讓他找人幫太子,他不意外,太子殿下自己卻要求不幫,才讓他驚奇。
越是身處高位,就越是丟不得臉麵,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了。尤其是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很清楚大唐頂級貴族之間,妥協一步,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原本,他以為太子殿下就算習武刻苦,遇到這種涉及到臉麵的事情,還是會跟尋常人一樣。
但是,他實在是沒想到,太子殿下,居然選擇了真實發揮。
或許,這樣做會丟臉,但是,卻能維係羽毛。就連他也覺得,太子殿下這個選擇,要比作假要好很多。
拱拱手,薛訥認真道:“殿下的選擇,卑職敬佩萬分!”
看了一眼薛訥,李賢並沒有搭話。
現實就是這樣,人在做事情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打腫臉充胖子,或許這一次你能打腫了應付過去,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兩次連著,莫非還能打腫一次以後,在這個基礎上再打?
做最真實的自己就好,乾不來的事情不乾,做不好的事情不做,人力有時儘,不做這件事,最多被鄙視一番,但要是辦砸了,可就不是鄙視那麼簡單了。
為了維係“太子賢”這個角色,李賢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必要打腫臉充胖子。
不過....
看了一眼薛訥挑選出來的精英,一個想法湧上心頭,但是,考慮到實際情況以後,李賢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演的太過,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來了,還是算了。
不過,這些人也算是人才啊,雁過拔毛,如今來了東宮,怎麼可能再放回去。
看了一眼今天輪班的徐澤,徐澤就嘿嘿笑著湊了過來。
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他熟悉了太子殿下,上好的肉遞到嘴邊兒了,不吃怎麼行。
將銀牌交給徐澤,李賢笑道:“這些人暫且留在東宮,輪值護衛,閒暇的,就在靶場教授東宮護衛射箭。”
徐澤答應一聲,將銀牌掛到了腰上。
金牌都不還,銀牌怎麼可能還?
安排好這一切以後,李賢才要繼續射箭,就見李荇一股風似的跑了進來。
跑到近處,李荇趕緊行禮道:“啟稟太子殿下,雲麾將軍齊赫,攜子齊輝求見。”
“哦?來得挺快啊。去,讓他們進來吧。”
得到命令的李荇,轉身就去傳令,身手超絕的他,傳遞消息的速度自然不是一般宦官能夠比得上的。
就在李賢抓緊時間射了十幾箭的時候,演武場門口,齊赫帶著兒子女兒,一起走了進來。
難怪今天沒見齊蘭來演武場,原來是穿著正常的服飾,去迎接父親了。
作為父親,齊赫自然是走在最前麵的,在接受了宦官的搜身以後,他才得以被放進演武場。
上前幾步,齊赫和齊輝一同拱手道:“雲麾將軍齊赫,拜見太子殿下。”
雖然他的真實身份,是太子的老丈人,但是,身份上的巨大差異,自然是碾壓了關係上的差彆。
不過....
他畢竟也是長輩,所以李賢雖然不需要先行禮,但還是要回禮的。
拱手回禮後,李賢上前兩步攙扶道:“齊將軍是大唐少有的悍將,孤一直敬仰無比,隻是今日才得以見到,未免遺憾。”
說完,李賢又看向齊輝,點點頭說:“世人常說,虎父無犬子,今日算是見識到了,想不到齊大哥的身子,這般的健壯。”
不驚歎也不行了,齊赫的身材,還是標準的將軍身材,而齊輝就不同了,這家夥的肌肉發達,看起來就像是健美冠軍一樣。他沒有係統化的健身教程,能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肯定是苦練的結果。
不過,或許他也就剩下苦練了。
如今大唐邊境,是真正的沒有戰事。太宗的時候,吐穀渾之類的蠢貨,還敢動動手,但是如今高宗時期,敢於動手的也就剩下吐蕃一個了,餘下的誰不是竭儘全力的侍奉大唐這個宗主國。大唐隻要不主動出擊的話,敢反抗的,終究是少數腦子被驢踢了的。
這樣的國際情況,就導致齊輝這樣的軍二代,幾乎就撈不到上戰場的機會了,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悲哀。
齊輝沒想到自己也能被太子殿下搭話,受寵若驚的回答道:“殿下謬讚了,微臣也隻是瞎練罷了,將門虎子,二十餘年沒能上戰場,已經要成笑話了。”
這句話才說出來,齊輝就覺得父親和妹妹的臉色都變了,這才發現自己的話不太對勁,趕緊改口道:“殿下,微臣不是這個意思,微臣是想說....”
齊赫的腦門上都要出現黑線了,隻能拱手說:“殿下恕罪,是犬子口不擇言了。”
吩咐李荇搬來桌椅,李賢坐下來以後才擺擺手說:“不妨事,齊大哥說的也是事實。不過啊,軍方遇不到戰事,隻能養膘,對於軍方而言,是憾事,但是對咱們大唐百姓而言,可是好事兒啊。”
“大唐成立之初,天下造冊不過二百萬戶。如今,伴隨著流民出山、人口徹查、新土造籍,再加上這些年的休養生息,咱們的人雖然多了,但是跟廣闊的土地比起來,依然顯得太少了。”
“隻有邊境安定,內治才能安穩,彆的不說,隻要讓所有的百姓食能果腹、衣能蔽體、屋能蔽身,大唐就可以多傳幾百年。”
“如今,邊境想打,是打不起來的,所以,齊大哥的抱負,不如換個方向?在孤看來,不管是衛國戍邊,還是治理地方,功勞都是差不多的。”
聽到太子的話,齊赫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齊輝則是一臉的不明就裡。
至於齊蘭,則欣喜的給三人倒茶。她看得出來,夫君這是有意的在提醒父親和兄長。
齊赫雖然是將軍,但是人也不傻,他也很清楚,邊疆沒有戰事,轉而內政是必然的事情。武將,隻有在戰火不休的時候,才能在朝堂占據足夠的地盤,甚至於,連文臣都要退避三舍。
但是,伴隨著戰火的停歇,武將反而要被文臣壓一頭。
這是必然的事情,所以,太子殿下的話,沒毛病。
至於齊輝....
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齊赫選擇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