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最安全的勘測任務嗎。
怎麼會發生墜毀事故?!
鬱寒舟眼深如窟,下顎緊緊繃起。人依舊坐在椅子上,可是背脊瞬間僵了。
墜毀兩個字一出來。
會議室散漫的氛圍也立刻產生變化。
“墜毀了,皮爾斯號可是我們手上為數不多的躍遷勘測戰機,竟然——”
脾氣暴躁的中將壓著半句怒罵,顧及著鬱寒舟的臉色沒有說出口: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出一趟任務戰機都霍霍沒了。
他們還完全沒有想象到,十八區的兩個孩子剛剛經曆了怎樣驚險的一刻。
一時間,低低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正在這時候,首都星監測站收到了一條有些延遲的求救信號,斷斷續續地,顯然發送的時候信號端非常不穩定。
鬱寒舟直接外放。
——我一定讓你回家。
這是明桓的聲音。
鬱寒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我要詳細報告,立刻。接通十八區最靠近黑星的空間監控站。”他接通發布最高級軍事指令後,十八區通用監測站發來最新簡要說明。
“就在剛剛皮爾斯號墜毀前。帝國被炸毀了一架帝國ZL598號。目前,一架M37躍遷限製星艦還在黑星附近打撈殘骸,剛剛最後一刻皮爾斯號應該投擲了一個獨立艙去往一個不明坐標,可能是首都星,如果足夠準確的話……”
帝國ZL598。
那一架極其珍稀,絕版一千多年的追獵戰機?
明桓他們竟然撞上了一架頂尖追獵型躍遷戰機和限製級特能星艦。
為什麼。
那裡不是隻是一顆普通的稀有礦星嗎。
戰機上麵還有謝書辭,謝書辭的性格他知道,向來是很穩重的。
為什麼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們沒有選擇立刻投降,而是要硬碰硬呢,
鬱寒舟緊急調出皮爾斯號發出的最後一條訊息,反複修複後多聽到一部分,還是明桓的一段話。
“你是OMEGA……分化……我會帶你……必須炸了這架追獵型戰機……這樣星艦……無法定位……”
斷斷續續的。
但是鬱寒舟聽完的瞬間就大致能還原出這段話的意思。
臉色驟然冷峻。
心裡頭那點火氣立刻就湧上來。
果然是明桓臨時決定決定奮起反抗,竟然膽敢用一架小小的偵測戰機,對抗一架頂尖的追獵型戰機和星艦。是謝書辭沒攔住他——至於理由,很有可能是明桓,或者謝書辭,他們中有一個人分化了。
會議桌上的幾位中將臉色都比剛剛更凝重一些。
鬱寒舟稍加思考,就推斷出分化的人是謝書辭。
因為隻有明桓能夠操作如此精準的躍遷。
他不可能是出問題的那個。
而且明桓這個人呢,向來是自己怎麼樣無所謂。他自認是精神力SSS級彆的惡龍,又是alpha,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隻有身為omega的謝書辭出事了,明桓才會這樣鋌而走險。
很快,整個過程被監測站還原。
事實證明,鬱寒舟的推測是對的。
監測站緊急做出的模擬還原演示視頻被發送到首都星軍部會議室內。
報告展示:在短短七分鐘內,明桓先是啟動皮爾斯號躲過追獵型戰機的定位,與他斡旋在黑星表麵,緊接著一個翻轉向上,加上黑星表麵4萬米以內的位置颶風強勁,對流非常猛烈。明桓將戰機引下來,好想知道那台古戰機的機翼平衡裝置有一些缺陷,借由颶風對抗他強大的光子炮輸出,幾次都躲過它的墜機。
然後,仿佛通過某種共振印象引發那台戰機的內部紊亂。
追獵戰機機翼頂端平穩無法維持,開始搖晃不平穩。
飛快解體墜毀。
皮爾斯號第一次失去星艦鎖定。
這時候,星艦已經逼近黑星表麵。皮爾斯號在一分鐘內完成躍遷準備工作,強行打開了躍遷裂口。
與此同時,再一次被星艦鎖定範圍。
裂口被強行關閉。
然後不到一分鐘,皮爾斯號墜毀。
在看過簡短錄像分析報告後,會議桌上陷入沉寂。
鬱寒舟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仿佛吃了敗仗,幾乎能擠出水來。
會議桌再沒有一個人說,一位初級指揮官不該駕駛皮爾斯號。
這位小指揮官對於躍遷操作的熟稔程度甚至已經達到了高階指揮官的水平,比專職駕駛人員還要厲害得多。
對於躍遷操作的定位也是相當精準。
隻可惜,他應該是不夠了解對方星艦的特能是範圍內限製躍遷,算錯了這一步,才導致機毀人亡。
不免令人扼腕歎息。
“明桓了解所有特能星艦。他不能認不出M37限製星艦。他選擇炸毀帝國ZL598號並操作躍遷應該有彆的打算。”鬱寒舟沉聲,再一次盯著分析報告仔細看,“這不是失誤。”
明桓性格雖然大大咧咧。
但是從不會在戰艦機甲的判斷和應急方案選擇上失誤。
鬱寒舟稍加思索,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三秒鐘的裂隙不足以讓一台戰機駛入。
但是足夠投擲一個隔離艙。
皮爾斯號是少量配備具有躍遷條件的隔離艙的戰機之一。
推想到這一步,鬱寒舟忽然有種極不妙的感覺。
但是。
隔離艙如果裝人,空間隻夠躺下一個。
“偵測首都星附近的躍遷能量波動。皮爾斯號炸毀之前應該投出了一個隔離艙。”監測站很快又發送了新的檢測內容來更新現場情況。
果然。
那麼,之前一切的推測都順理成章了。
原來。
他是為了救謝書辭。
可是既然如此,皮爾斯號為什麼又會墜毀呢。
鬱寒舟一時間又陷入迷茫。
在那短短的七分鐘之內,明桓到底做了什麼啊。
鬱寒舟摩挲著指腹,忽然想到監測站一開始說的“帝國那邊正在打撈殘骸”。
為什麼要打撈。
“通知檢測站,打撈皮爾斯號殘骸。著重尋找另一個隔離艙。”
是的。皮爾斯號有兩個隔離艙。三秒鐘隻夠投出一個。
雖然鬱寒舟不明白,明桓為什麼要引爆皮爾斯號。但是他根本不像在場的其他軍官他們那樣,認為明桓是簡單的操作失誤斷送了性命。鬱寒舟根本不相信區區一架戰機的爆破就能殺死明桓,事情可能還更複雜一點。
他一定是經過了某一些判斷,認為皮爾斯號必須被炸毀。
那麼在這個前提下不得不冒險的話,如果他想要繼續活著,也許會躲進隔離艙裡,在爆炸的前一刻進行脫離。
明桓極有可能會落入帝國的手中。
他作為一名普通的軍校生,沒有絲毫軍銜在身。
又一意孤行炸毀了帝國頂尖的追獵戰機,帝國人不會放過他。
更糟糕的是,他是一隻精神力SSS級的幼龍,如果他的血統被檢測發現,情況將會變得非常不妙。
他必須先保護明桓的人身安全,讓帝國人不敢將任何一台檢測儀器放在明桓身上,以免他血統的暴露。
“解除部分屏蔽,立刻以我的名義接通帝國王庭通訊。”
“什,什麼。”
“將明桓是我養子的身份,透露給帝國一方。告訴他們,這件事情必須進行雙方有效交涉。”
軍服上的金色袖章熠熠生輝,但是此刻卻閃動過分銳利的鋒芒。
明桓真的——
太不讓人省心了。
驕傲又張揚。
性格還衝動,極端冒險主義。
三年以來都縝密保護的,聯邦上將養子的身份信息,終於被迫揭開一個小角。為了最大程度上能夠保護少年的安全,聯邦上將隻能這麼做。
“還有,加速打撈。可以的話,一定要在帝國之前找到明桓。”
***
十八區。
M37星艦上。
“執政官大人,還要繼續打撈嗎。”一位軍官靠近了,看著被炸得粉碎的敵方偵測戰機,“就算能拿回幾件殘骸,應該也沒辦法修好。不僅僅是他們的戰機,我們的也是。唉,這位駕駛員也是太衝動了,怎麼就寧死不屈的,我們這邊還沒說要處死他還是怎麼樣呢。”
執政官嘴角微微勾起一點,手上拿著短杖,走到星艦邊緣,看著不遠處散落的殘骸,問,“寧死不屈,你真覺得那個駕駛員死了?”
“都炸成這樣了,不可能活著吧。”
執政官微微一笑。
“一個可以在七分鐘之內,用一台偵測戰機把我們的帝國ZL598擊毀,再完成躍遷操作。這樣的人,會那麼容易死嗎。”
“霍斯。沒想到聯邦這次精明,居然派了一位這麼厲害的駕駛員過來。還好我們駕駛星艦在這裡守著,他們應該沒有帶相應的能源石回去——”
“不,他帶了。”
執政官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短杖敲在地麵上,“就在關閉躍遷裂隙的前一刻,他將隔離艙投擲出去了。”
“什麼?!”
那位軍官顯然錯愕極了,“他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操作完整的躍遷投放數據。我以為他隻來得及打開一道裂隙。聯邦的任何一位基礎駕駛員都技術如此精湛嗎。”
“這可不是基礎駕駛員。聯邦這次派來的,至少是一位中級指揮官。”
“切,中級指揮官又怎麼樣。這一次皮爾斯號也炸碎得根本無法拚湊,他們也損失不小啊……”另一位軍官不以為意。
“愚蠢。他是故意炸毀皮爾斯號的,就是為了能夠在星際法庭上讓我們揪不到聯邦的小辮子——他隻在那顆黑星表麵待了短短幾分鐘,卻已經做出獨立判斷,這顆黑星上的能源石價值遠遠超過一架勘測躍遷戰機。”執政官大人又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皮爾斯號的另一個隔離艙被打撈到了。
他的眼底有幾分篤定的意味。
那位聰明的中級指揮官一定就在隔離艙裡,漂浮在他們眼前的這一片殘骸中。
因為,三秒的躍遷裂隙隻夠將一個隔離艙投入裂隙,而一個隔離艙又隻能裝在一個人離開。這位中級指揮官為了提高聯邦日後在星際法庭上能夠爭取到這顆星球爭取到開采權的概率,不惜自爆炸毀的皮爾斯號。
估計怎麼也想不到帝國的人會去打撈殘骸。
還以為他一定會被聯邦監測站的人回收回去。
這個膽大卻又敏銳的家夥,如果不是遇到他,這次一定能蒙混過關。
可惜了。
霍斯胸有成竹地走過去。
王室的紋章在他胸前璀璨醒目。
他停步於剛被打撈上的隔離艙麵前。因為大力的衝擊,這一塊隔離艙已經有點變形。
在裡麵的小可憐應該很不舒服,沒準還收到了很大的驚嚇。
這種情況下拷問的話。
很容易套出聯邦的軍事機密吧。
讓他猜猜。
這次會是一位中級指揮官,還是……高級。
不管如何。
都是個很聰明的。
霍斯對這種聰明的人向來感興趣,叫人把隔離艙小心抬進防護罩裡,要當著他的麵打開。
——很多優秀的年輕指揮官們都是意氣風發的,但是隻要在他手裡栽過這麼一次,以後就會對他心生畏懼。
眼前這位也不例外。
霍斯金色的頭發稍微擋住一點碧綠色的眼睛,十分優雅地坐在隔離艙邊上,端著一杯香醇的紅茶,不緊不慢地下令撬開。
轟隆一聲。
隔離艙被從外部破壞,強製打開。
然後——
空的。
居然是空的。
霍斯的笑容凝在嘴角。
怎麼可能?!
絕不會這樣啊。
那戰機真的已經被炸得粉碎,人如果沒有逃進堅固的隔離艙,難道還這真的能被炸死嗎?!
匪夷所思,難道真的是那名指揮官失誤了。
那一刻,就連極有把握的霍斯都產生了疑惑。
不該啊。
能在七分鐘內進行那種令人歎為觀止操作的指揮官,怎麼可能會死在這一場莫名其妙的爆炸裡。
“會不會,他藏在那個投擲的隔離艙裡,已經被傳送走了。”軍官突發奇想。
“隔離艙隻能坐一個人,一定會有一個人被剩下。而這一架躍遷戰機必須兩個人同時操控才能完成躍——”
霍斯一瞬間似乎想到什麼。
不。
他看過的。
初級指揮官考試裡,那個軍校生。
在自己手忙腳亂故意沒有配合的情況下,獨自一人完成了躍遷操作。
那時候的按鍵自動下按調節,就好像那一架戰機在他手裡是一隻最聽話的寵物,聽從他所有的隨心的指令和號召。
那個人清瘦,不高,像是十五六的少年模樣。
但是,他的腿白皙修長。
霍斯記得他剛剛從浴室出來,半卷著棉褲的腳脖子,白皙又纖細,容貌精致漂亮得像是一個精心雕琢的陶泥人偶。
第一看到他的時候,因為對方膚質太白皙細膩,幾乎以為他是個未分化的omega。
“執政官大人,聯邦那邊也開始打撈殘骸了。”遠處的軍官小跑著來報告,似乎對此疑惑極了,“而且,聯邦那邊剛剛發送一封通訊給王庭的皇太子殿下,那邊好像在向王庭施壓,說我們扣留了聯邦上將的養子。”
“就在三分鐘前。”
鬱寒舟。
這三個字好像針刺一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坐立不安起來。
是光聽到名字都讓人煩亂心梗的地步。
聯邦如果沒有姓鬱的,早就被帝國攻打下來了。
哪裡還能像這樣僵持整整四百年。
鬱寒舟竟然還有養子——
又得是個什麼牛鬼蛇神。
等等,難道會是那個莫名其妙消失在爆炸裡,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脫的聰明的指揮官?
“鬱寒舟那個養子,有照片嗎。”
“有,但是很模糊。上將府一直把這孩子的訊息藏得很好。”
霍斯不耐煩地點開圖片投影,豁然一張巨大的照片佇立在麵前。
照片裡是一位穿著軍裝校服的少年側影。
隱約能看見少年咧開嘴笑,不難想象一口牙齒整齊又瑩白。
手裡抱著一大本資料書,渾身上下都透著清爽,自然,還有活潑的少年氣。
皮膚白皙。
星網上唯一流傳的一張照片很糊。
糊到根本什麼都辨認不出來。
但是執政官卻覺得這個人很眼熟。
“明……桓。”
執政官嘴裡吐出一個陌生的名字,讓身邊的軍官愣了一下。
是那個他們一直追查的天才軍校生。
怎麼回事。
他們一直追蹤,並不斷試探了整整兩年,好不容易揪住一點蹤跡的那個戰艦修理師,那個天才。
但是霍斯一瞬間似乎聯想到什麼。
“是他!”
正因為戰機是他修的,所以他知道戰機定平衡裝置有缺陷,才能利用這一點迅速將那一架珍稀的戰機折損在颶風裡。
——難道說。
那少年居然是聯邦上將鬱寒舟的養子。
這太難以置信了。
霍斯似乎想到什麼。
打開自己的終端,登錄那個匿名交易論壇後,發現果然收到幾條新信息。
他點擊查看。
【未知人:奸商!!!】
【未知人:對方已經將您拉黑。】
【未知人:您將無法與對方再進行任何交易。】
他仿佛能想想出少年暴怒又囂張的表情。
所以他要炸了自己親手修好的戰機。
真是好大的脾氣。
霍斯微微挑眉。
***
聯邦,首都星。
軍部已經亂了整整半個小時,鬱上將臉色極其不好,所有人都如履薄冰。一位軍官還沒踏進去,就被裡麵肆虐的信息素威壓逼得喘不過氣,隻能停留在會議室門口,遠遠地詢問。
“定位到了,的確有一個隔離艙投擲到了首都星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