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桓還計較著。
“書辭好不容易設計出來。這是他整整兩年的心血。”
“多少錢也買不回。可不能便宜了帝國那邊。”
鬱寒舟站在原地,似乎慎重地考慮過一下後,才終於點頭,“好。”
***
嘩啦啦。
浴室裡響起衝洗的聲音,鬱寒舟背靠著牆隔著一重玻璃在外麵等著。
這一次渾身上下真的有夠臟的,明桓上上下下洗了三回才終於把那些爆破的焦灰還有沙土什麼的全都洗乾淨。
看過醫生以後,醫生說他沒什麼問題,就是精神力有點不穩,加上身上有些外傷,建議他仔細清理一下傷口,用鎮定劑和其他藥物泡過以後再睡一覺,就能差不多好了。
除了臉上那道傷會留得久一點。
彆的都沒問題。
醫生開了一點鎮定劑後被鬱寒舟送出門。
這邊,明桓放了一池熱水,打好了泡沫蹲進去。
鬱寒舟回來聽到裡麵沒動靜了,知道他開始泡澡了,“好了嗎。”
明桓有些不情願地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回應。
玻璃門拉開。
熱氣夾帶著omega入浴劑的甜香撲麵而來,鬱寒舟進入浴室,看到一堆白泡泡裡抱著膝蓋認真蹲著的小龍。
犄角頂著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塊方毛巾。
“手。”
小龍把手伸出來,鬱寒舟左右看過,隻有幾道棱子,都是軍服被灼出洞來後不小心刮到的,替他上著藥。
“另一隻。”
小龍又換了隻手伸過去。
“腳。”
嘩啦。
一堆泡泡裡,修長的右腿緩慢地伸出來,搭放在浴缸邊緣。鬱寒舟看到他被摩擦得已經像要破皮的腳後跟,“另一隻。”
明桓覺得他現在就像一塊工廠流水線上被宰殺,掛在掛鉤上推出來等待評級的豬肉。
忍不住爭辯:“沒受什麼傷其實。”
“就是衣服短了,鞋子硬了,磨破了一點點。這些不擦藥也行,就是臉上這道有點疼而已……”
“另,一,隻。”
小龍用眼神罵罵咧咧。
隻能把左腳也伸出來。
為了誇讚小龍的乖巧,一小碟切好的新鮮的沙蜜瓜果肉放在了明桓手裡。
清脆的咀嚼聲慢慢響起來。
嗚,好好吃。
果然和營養劑完全不同呢。
明桓一開始啃瓜,就對鬱寒舟做什麼沒有太大的抵觸心了。
任由他指揮著背過身,讓他又檢查了一下背上和胸口都沒有什麼外傷,然後提著小醫療箱過來給他臉頰上的灼傷上藥。
“是哪一款武器。”鬱寒舟眼神有點冷,上藥的動作很輕柔。
“ZL257。庫存非常稀有的追獵電磁炮槍。”
鬱寒舟再檢查了一下他腦袋上被燒焦的那幾撮頭發,確定沒有燒到頭皮。
一低頭,正對上明桓勻長細膩的脖子。
他的眼神深邃了一瞬,卻什麼都沒說。
現在明桓需要的是好好地休養。
鬱寒舟從沒有和他說過這樣的話。
明桓甚至都愣住了。
“樓下已經片好了魚,還煎好了一些牛肉。已經洗乾淨了嗎,我抱你下去吃飯。”明桓想說他自己也能下去,但是等回過神來,鬱寒舟已經把他從濕淋淋的浴缸裡抱出來,拿雪白的浴巾蓋在他身上,將他抱去了烘乾室。
“今天的入浴劑裡有消炎鎮痛的藥物。”
“你可能會有點沒力氣。”
說來,好像身上那些被摩擦出來的細小傷口的確是不那麼痛了。
看來今晚可以睡一個很舒服的覺。
鬱寒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守著明桓吃下了兩斤牛肉和一斤魚肉後,再喂了他一整杯的熱騰騰的牛乳。
揉了揉他圓滾滾的肚子,把人再抱回已經被AI管家重新整理好的臥室。
“……我還是沒來得及買合適的睡衣。”
“你今天是穿我的睡,還是。”
明桓莫名其妙地居然燒紅了一點耳朵根。
“穿,穿你的吧。”
鬱寒舟找出了自己備用的全新睡衣的內褲。
等明桓換好後,鬱寒舟像以前那樣,先在他屋子裡坐了會處理公務,守著他睡著後才打算走的樣子。
“你這幾天都去哪兒了。”明桓沒忍住問,“如果不是嫌我麻煩,那我最終分化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在。”
“這個事情,我們明天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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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困了嗎,有睡意了就和我說,我替你壓一下精神力,你再睡覺。這樣,精神力恢複起來才最快。隻需要睡一晚上,你就能差不多恢複。”
鬱寒舟抬起修長的手指在光屏上剛剛駁回一道會議結論,透過亮晶晶的字體,看到明桓已經閉上眼,陷入了沉睡。
真嗜睡。
是太累了。
他起身,像每一次做的那樣拿指尖抵著明桓的眉心:“明桓,你精神力還是有點不穩,我要替你壓下,你不要反抗。”
小龍半夢半醒,從鼻腔裡“嗯”了一句。
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有什麼冰冷又熾熱的東西刺入了顱內,不斷遊走在危險的邊緣,但是隻要他放下抵抗順從,那一股強勢又霸道的威壓就似乎轉為和風細雨。
不斷潤澤著他乾燥得幾乎皸裂的土壤。
其實剛剛被鬱寒舟生拉硬拽回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一定要挨罵了。萬萬沒想到回到家後鬱寒舟居然對他像以前那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給他做好吃的,還這樣哄著他睡覺。
一切都和他分化期成為omega的時候。
鬱寒舟對他幾乎沒有脾氣地寵溺態度如出一轍。
明桓忽然很後悔自己這樣子亂發脾氣。
還一氣之下炸了首都星郊外。
這一定給鬱寒舟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明天一定要跟他好好地道個歉。
內心忽然平靜下來的小龍終於安安穩穩地,睡了分化後三天以來最安穩的一次睡眠。
一夜無夢。
再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又看到熟悉的銀杏葉飄落,還有甜蜜的熏香。
明桓在被窩裡打了個轉——
啊,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枕頭這麼柔軟,這被褥這麼順滑。
拿被子蓋著頭,開開心心地團了一團,在床上滾來滾去,靈敏的嗅覺捕捉到一點魚湯的香味,明桓果斷放棄了溫暖的被窩,踩著鬱寒舟大了兩碼的拖鞋登登登跑下樓去。
果然。
今天早上鬱寒舟還是沒有去軍部,就在樓下等著自己。
真奇怪,明明他已經安全度過了分化期呀。
鬱寒舟今早為什麼還是沒有離開。
“今天又是魚湯嗎。”明桓接過AI管家遞來的果汁,抬手喝的時候能看到睡衣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光潔如初的小臂和手腕,“我太喜歡了,謝謝你。”
“先彆急著謝。過來。”
鬱寒舟大約查探了一下他的精神力,很穩定。又將他兩隻袖子捋起來,確認那些細小的傷痕已經愈合。
然後才將光屏收起來,雙腿交疊,倚靠著沙發端正地坐著。
“首都星郊外的爆炸怎麼回事。”
“十分鐘的時間,給我做一個簡單的陳述報告。”
明桓:“?”
“還有你購買那顆農業星的事情。”
“從頭到尾,簡明扼要。”
明桓:“???”
鬱寒舟端著手裡的紅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範圍那麼大的爆炸,你不會以為這件事情,這麼容易翻篇吧。”
怎麼又感覺。
有點像一個月前,把他當alpha的鬱寒舟了。
明桓略有一點發怵,下意識就站成了很標準的軍姿,鼻尖微微有點發紅,頓時覺得這魚湯也不香了,手裡果汁也不甜了。
該不會爆炸的所有損失,都要他個人來承擔吧。
那豈止是四五個億啊,他修五十年的戰機都還不起啊!
“我也是一不小心,就,它就炸了。”
“不是有意的。”
“那個我真,真賠不起。”明桓先認了慫,端著杯子笑得有點勉強,“你不是說,alpha都要保護omega的……”
“彆人家養出來的omega。”
鬱寒舟將手中的紅茶緩緩放在茶幾上,抬眸看著明桓,“可不會炸郊區。”
明桓以前是不知道,omega的精神力和情緒掛鉤,所以alpha要格外哄著小omega這件事情。
自從他上過課了,了解了,也就猜到鬱寒舟現在八成也就是個紙老虎嚇唬人,不可能真的要他賠。
於是很理虧,但又很缺德地強調:“你彆這麼凶……”
小龍慫巴巴地說。
“我,我會生氣的。”
鬱寒舟眼皮微微掀起,似笑非笑。
“是嗎。”
“那你一生氣,是不是又準備把身上的衣服褲子,全都當場扒個乾淨。”
小龍耳朵尖忽然燒得通紅。
連眼睛都瞪得圓溜溜地,好像兩顆巨大的銅鈴。
“時間長些沒關係,說清楚一點。”鬱寒舟見狀聲音緩了緩,還是退讓了半步,“這個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