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僅有的昏黃燈光被推拉門擋住,隻隱約透出一點點昏黃的光亮,
那一點點光正好照在明桓的光腳上。
腳背還有些濕潤,一隻腳稍踮起,圓潤的腳指不自然地蜷縮起來。
鬱寒舟的呼吸聲就在離他一米左右的身後。
怔忪片刻後,小龍手指尖稍縮,握著感應門把的手忽然焦躁地抓撓了兩下門板,又一連拽了好幾下門鎖,忽然暴躁的小龍拽不開門,抬起那隻乾淨的光足就預備直接往門鎖感應器踢過去。
然而這個動作下,身體自然往後傾一點。
背脊貼上一個熟悉的懷抱。
他還沒反應過來,腹部被長手一撈,兩隻腳都因為慣性離了地。
扒拉著錮在腰間的那隻手,細長的手腳又揮又踢,“鬱寒舟!你是不是腦殼有問題!你……”
清瘦的小龍被直接丟在柔軟的床上,仰麵丟過去的,更難聽的罵人話一下悶在被子裡含糊不清。
而鬱寒舟拉過了床邊的木製高背椅,很從容地坐上去。明桓氣憤地翻身起來罵罵咧咧,“你怎麼回事,鬱寒舟,你騙我,你當我打不過你是不是!”
“如果不是你先騙了我,我怎麼騙得到你。”
明桓忽然哽住,沒剛剛那麼理直氣壯,甚至挪開眼神。
“你昨晚進了我房間。”
“你不也進了我的嗎!”
“嗬。”鬱寒舟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是的,所以,你剛剛要我不要推什麼。”
“你猜到了是不是。我早就說了,會有感覺的。你也能察覺到我是你的……”
“不不不不……”
明桓抱著鬱寒舟的枕頭,劇烈地搖著腦袋表示否認,“我感覺不到!我沒有任何感覺!你的信息素我成長期就聞過,我沒有吸引的感覺,我覺得可能是你那個匹配度精準測試的儀器它又有問題了,咱們要冷靜一點,從跟那個預測分化就知道,這,這玩意可能會不準的,我,我我……”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昏暗裡,一點點光芒打在他淩厲的側臉上。
鼻梁高聳,眉骨線條冷冽而柔和,“既然你都知道了,那現在說也不晚。”
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沒錯,我是你的匹配對象。”
“並且,從信息素契合度來看,是匹配度98%的【絕對匹配】。”
多,多少?
98%?
他和謝書辭當時才67%的匹配度,謝家就跟炸了鍋似的,當天就邀請他去他們家吃飯,好像直接就已經默認了是一家人一樣。
怎麼他和鬱寒舟還能98%。
這這這,這在龍龍的關係認定裡是什麼概念。
是alpha會堅持一定要結婚的那種程度嗎。
明桓不是很適合做情感溝通。
現在被迫和鬱寒舟待在一間屋子裡,聊這種尷尬到讓他想直接去世的話題,讓他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不能呼吸的悶重感。
“什麼,什麼【絕對匹配】……”他忽然後悔,昨天晚上就應該直接收拾東西走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如果說,匹配度這個東西對於龍來說真的這麼重要。
那鬱寒舟會不會像謝書辭一樣,自從個他匹配上了就完全維係不了從前的關係——謝書辭還好,他是omega,是相對而言勢弱一點的。
可是鬱寒舟是alpha啊。
要是他就非得跟自己結婚,非得搞什麼終身標記,非得拉著自己共沉淪。
那他這輩子還有沒有得清淨日子過了。
“其實,你聽我說。”
“嗯,你說。”
明桓醞釀了一下,“匹配上了吧,其實,就是,它完全是個……生理上的東西。那,你看,如果因為匹配上了我就必須要跟你結婚的話,那我,是不是也應該和謝書辭結婚。”
alpha很不喜歡在這種極度私密的談話過程裡聽到彆人的名字。
好像小龍注意力很不集中,沒辦法把全部精神都用來考慮他們之間的事情似的。
“你看,我匹配上了謝書辭,但是我當時沒有和他結婚,為什麼,因為我不喜歡他。”
“那麼同理——”
怎麼這話越說越刺耳。
“不一樣。”
鬱寒舟眼皮微微一掀,直接打斷他呼之欲出但是百分百刺撓的下一句話。
“你和謝書辭是預先匹配。用的是你破殼時候的身體數據,但是幼龍在幼崽期身體還會繼續產生變化,就好像,你被預測分化成alpha,但是卻最後分化成了omega。”
“但是你和我,是匹配度精準測試。是通過分化的時候信息素直接檢測出來的,沒有任何誤差的直觀數據……”
這不是誤差的事兒啊。
誤差它隻是我的一個托辭!
你怎麼不能順著我的台階下呢。
“再直觀,它也就是個數據啊!”
明桓也不是非得說服鬱寒舟忽視他們匹配上的事實——他從來都不指望去說服彆人,每個人都有堅持自己想法的權力。
就像他認為匹配度不重要。
可鬱寒舟認為匹配度很重要。
他知道這個問題必須解決,但是鬱寒舟現在給他的感覺太強硬了,明桓本能地認為這不是個交談的好時機。
至於什麼時候才是,他也不清楚。
“好,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明桓隻能先敷衍。
“昨晚,我的確醒了,然後我發現你躺在我床上。所以我就進你房間打算睡你的床,就,就看到你的特效抑製劑。然後我就,有點猜測。我說得很清楚了,你開門吧。”
“不夠清楚。”
“?”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剛剛要我不要推什麼。”
“……”
小龍徹底抿著嘴不說話了,彆彆扭扭地抱著枕頭還坐得離床沿遠了點。
這一個拉遠距離的動作顯然讓麵前的alpha很不滿。
鬱寒舟順勢從凳子上起來,直接坐在了被讓出位置的床邊——就好像小龍往裡挪,是為了讓他能坐得更近一點的一種邀請似的。
看到小龍豁然瞪大的眼睛替他回答,“特效抑製劑是麼。”
“你剛剛,是不是擔心我。”
房屋裡彌漫著濃濃的特效抑製劑的味道,明桓向來不太喜歡這個味道,現在也覺得熏得人頭昏腦漲的。
但這是鬱寒舟的特效抑製劑。
他聞著應該更難受才對。
但是他的臉色看不出任何不耐,炯炯然盯著自己。
鬱寒舟還真是挺軸的啊。
“我想你應該搞錯了。也許你覺得一個匹配度可以讓人直接走向婚姻。我不一樣,我不可能單單因為信息素吸引,或者說,認為和你在一起我可以生下一個更強大的後代就很草率地決定……”
不知道是提到什麼不該提的,鬱寒舟的嘴角居然揚起一點微末的笑意。
明桓被這點笑意嚇了一跳。
……我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鬱寒舟伸出手揉了揉上床角蹲坐的小龍發絲蓬鬆柔軟的頭頂。
“龍蛋你都考慮到了。”
“我們小桓想得真周到。”
龍龍頭禿.JPG。
“但是現在考慮這個還太早。目前的情況,你隻要想清楚和我訂婚或者直接結婚——”
“我想得很清楚!我跟你說的就是訂婚的事情,我不要跟你訂婚,鬱寒舟,我想我們根本沒有感情基礎不是嗎。我希望你不要行駛訂婚權,我我我,我可以用彆的方法補償你。”
“你覺得你不喜歡我嗎。”
鬱寒舟垂下眼,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
啊,對!
您老終於聽明白我的重點了。
鬱寒舟臉色漸漸肅穆起來,他靠近一點小龍,他身上剛剛沐浴後香甜的入浴劑的氣味好像能將刺鼻的抑製劑味道驅散些許。
“你對我沒有任何感覺?”
明桓很篤信地,立刻,馬上,準確地回答:“沒——有!”
一種輕微的,被拒絕的焦躁再次籠上了alpha的心頭。
像團黑壓壓的烏雲。
鬱寒舟嘴抿成一條直線,但除此之外沒有將自己的不開心表現得過於明顯,下顎繃得緊緊地,僵持了一會兒。
忽然伸出手輕輕抱住有點僵硬的小龍。
二人中間還隔著一個被小龍抱在懷裡的軟軟的枕頭。
下巴靠在明桓的肩膀上,互相之間能聽見對方淺淺的呼吸聲。
明桓緊張的內心好像有點被撫順的感覺。
“這樣抱著你,你也不會有特彆的感覺嗎。”
“沒有。”
鬱寒舟拿鼻尖蹭了蹭明桓的耳朵尖,從這個角度可以很輕易地看到他脖子下牢牢貼著的阻隔貼。
眼光暗沉些許,又鬆開,拿額頭抵著明桓的額頭。
然後,扶著他的手臂,在他柔軟的左邊臉頰上落下一個很輕的親吻。
這是鬱寒舟第一次親吻他額頭以外的地方。
親臉頰的話,絕對算不上一個禮儀性質的親親了。
明桓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抱著枕頭呆呆地坐著。
“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