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取出六百兩銀票,放在桌上。
拿錢,就證明他有誠意,不是特地來消遣人家的。
夥計的神情也認真起來,這可是六十萬錢。
“我要采辦的貨物很多,要是你們能弄來香樂豆,我後麵會一直找你們合作。”
銅林記現在最缺的就是大客戶,所以夥計鄭重道:“請您到內間稍候,我去問問大掌櫃。”
“你們大掌櫃怎麼稱呼?”
“姓古。”
夥計把他領到中院的隔間,自己往後頭去了。
賀靈川要與人商談,趙統領很有邊界感,也不進去,就留在外頭守著。
不一會兒,一名灰袍男子匆匆到來。
這人比賀靈川料想的年輕,三十多歲,瘦高個子,短須長臉。
“敝人姓古,銅林記的掌櫃。請問尊客怎麼稱呼?”
古掌櫃也在打量賀靈川。這位客人俊逸不凡、氣宇軒昂,精神內蘊飽滿,一望就不似普通人。
“賀。”賀靈川笑道,“其實我是經由舊友李元好介紹,來找屠會長談生意的。”
說這句話時,他緊盯著古掌櫃,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表情。
當初靈山給他介紹屠元紅當線人,這“李元好”三個字,就是雙方的接頭暗號。
屠元紅已經去世,賀靈川就想知道,這位古藺古掌櫃是不是靈山中人。
古藺臉上沒有異常,隻是哦了一聲:“原來如此,但我們屠會長半年前不幸亡故。”
“我昨天抵達天水城才聽說。”賀靈川一臉唏噓,“屠會長壯年早逝,當真是天妒英才。哦,那麼現在銅林記是古掌櫃在管理?”
“是的,儘我所能。”古藺輕聲道,“這是屠會長半生心血,我不忍見到銅林記從此消解。”
“說回正題,三千斤香樂粉。”唏噓歸唏噓,生意歸生意,賀靈川可不會混淆。他把銀鈔往前一推,“古掌櫃能弄到麼?”
最多再過一兩天,香樂豆又好進貨了。但這事兒還沒幾人知曉。
賀靈川就想看看,現在的銅林記還有沒有人脈和本事。
古藺看看桌上的銀票,微一沉吟,還是點頭:“五天之內,但香樂豆現在有價無市,所以”
所以要漲價。
“沒問題。”賀靈川指了指桌上的銀票,“這就當作定金吧。但是,我兩天內就要。”
“您要三級還是二級?”
“這還有品級?”
“有的,香樂豆加工在爻國是一門成熟的產業,共分六個品級,一級最高。我想,您應該不要三級以下的。”
“很對,有沒有一級?”
古藺搖頭:“那是特供的,眼下真沒有。”
“那就二級吧。價格好說。”
“您來取還是我來送?”
“你替我送吧。”仰善雖然有商隊也有護衛隊,但賀靈川今趟沒帶他們出來,“你們能替我把貨送去巨鹿港麼?”
“巨鹿港?”客人會提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古藺早就習慣了,“我們隻負責送到爻國邊境,但可以替您再找到新的商隊運去巨鹿港。到時候,您要跟新商隊自行協定運價。”
也就是說,銅林記其實隻送到爻國邊境。
這倒是可以理解。
“那就送到爻國邊境吧。”賀靈川自然而然道,“我的商隊自會接手。”
爻國境內太平、運輸發達,一旦進入閃金平原就好像進了蠻荒之地,風險大幅度上升。手底下沒有真本事的,誰敢接這種活計?
所以賀靈川一說自家有商隊,能護送貨物穿越閃金平原,古藺就看他看得更仔細了:“您不是爻國人吧?”
賀靈川反問:“你也不是吧?”
“不是。我原是高浦國人,自幼離鄉,來到天水城都十多年了。沒想到”
“高浦被毗夏所滅。”這位古掌櫃說不定還是司徒鶴的老鄉。
“是啊。”古藺歎息一聲。但閃金平原上的小國朝生暮死,所有人都隻能平靜地接受,“請問,您是哪一個商號?”
“仰善商會是我的,我姓賀,受爻王邀請來天水城參典觀禮,順便也在這裡尋覓新的商機。”賀靈川往主街的方向一指,“我住在三門頭驛館,有事可以去那裡找我。”
古藺恍然:“原來是仰善商會,怪不得,怪不得!”
“你聽過?”
“爻人或許無感,但我們做貸代運輸的,哪能不知道仰善群島旗下的昌隆武行安全可靠,是閃金平原中西部新掛出來的金字招牌?”古藺看著賀靈川的眼神,多了三分佩服,“其實我們銅林記和昌隆武行已經合作過五次,每次境外押運都能安全如期送達。從前我們找那些商隊和鏢局,運個四五趟就有一趟受損。賀會長,哦,賀島主,您的路是走寬了。”
賀靈川假模假樣自謙一句:“剛好仰善在閃金平原西部的朋友多,大家都給點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