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猶豫一下:“不久後,仲孫家和岑家都會視我如仇敵。你我若是公然一起用飯,被人傳出去,恐怕對你影響不好。”
麗清歌本來取過披風,聞言立刻把它掛了回去:“說的也是,我欠考慮了。”
她是個生意人,明麵兒上得罪人的事情,能少乾儘量少乾。
“我見你遠來,太激動了。”她目光落在賀靈川腰間,忽然一凝:
“咦,你的刀呢?”
賀靈川腰間沒配刀鞘。
“呃……”這女人心是真細。
浮生刀那樣的寶物,帶在身上才可能安心。麗清歌想一想就了然:“收刀入體,是麼?”
賀靈川撓了撓頭:“有一天晚上,突然就用不著刀鞘了。”
以身為鞘,人刀真正合一。
“你這武器真是奇異,每次見它都有不同。”麗清歌微微噘唇,“真想重新拿來研究一番。”
其他人大概會說“拿去”以博芳心,賀靈川卻知浮生刀上的秘密重大,隻得遺憾道:“我也想給,但它粘住我不放,就是給不出去。”
“這是準神器已經認主。”麗清歌一聲長歎,“我怎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爵爺與世間靈器為伍,還怕沒有寶貝肯認主?”賀靈川站了起來,笑著往東一指,“今夜我會暫住街對麵的金葵客棧,化名李君一,有事隻管通知我。”
說罷,他拿起匣子,告辭而去。
……
金葵客棧的住宿條件遠不如一等驛館,但賀靈川住進去,心裡卻踏實得多。
方才伏山越臨時被使者叫去天宮,賀靈川通過驛館的眼球蜘蛛已經知道了。
天宮不在天上,而是在墟山。
賀靈川聽邵堅提過,供奉靈虛聖尊的廟宇稱作“天宮”,就建在墟山頂上。而靈虛聖尊降下聖諭,與帝君溝通的地方,就叫摘星樓。
這麼大晚上的,妖帝不在浮空島上,反而要在墟山見伏山越。為什麼呢?
賀靈川覺得很有意思,貝迦妖帝作為人間最強大的君王,住處離天那麼近,卻不能叫天宮。
他住進金葵客棧就不再外出,隻是讓廚房送來兩大碗熱氣騰騰的菌子雞絲麵,一籠桂花糕,他就坐在客房裡,對著外頭喧囂的街道慢慢吃完。
等他泡在大木桶裡,洗去仆仆風塵時,眼球蜘蛛忽然給他送來了最新的畫麵:
十餘裡外,也就是他在一等驛館的客房,忽然有人敲門!
屋裡當然沒人應門。
屋外人還喊起他的名字,賀驍。
所以並不是認錯房間的。
再敲兩下,屋門忽然開了,數人衝進來轉了一圈,發現這裡空空如也,又到窗外伸首張望。
眼球蜘蛛早就縮進木梁縫隙裡頭,隱蔽得很。
“人不在。這要怎麼交差?”
“到處找找問問,看他去哪了,可能吃飯去了,你們也到周圍的飯館打聽打聽。”另一個人道,“上頭交代了,要在赤鄢太子歸來之前找到姓賀的。”
幾人再巡一圈,確認賀靈川不在附近,於是快步離開,還沒忘了把門帶上。
賀靈川看到這裡,籲了口氣。
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比伏山越更早出門。
他初來乍到,不知道靈虛城的官差是什麼服飾,也瞧不出這幾人來路。
是白子蘄派人尋他,還是仲孫家要找他算賬?
他才剛到靈虛,這地方又實在是大,仲孫家的消息應該沒那麼靈通。再說這幾人在驛館大搖大擺,來去自如,奴仆們見了他們也點頭哈腰。
這可是靈虛城,就算是高官的家仆,也沒資格衝進驛館抓人。敢這麼乾的,都得有官方背景、有上頭的命令撐腰。
那就是白子蘄了。
就算泡在熱水裡,賀靈川後背還是一陣發寒。
這人與他們一路北上,沿途說說笑笑,仿佛多年老友,結果一到靈虛城就翻臉不認人?
唔,白子蘄一入城就稟報天宮去了。
也就是說,儘快把“賀驍”弄回去審問,這是天神或者妖帝的旨意。
這麼快就要對他下手,一個晚上都不肯多等嗎?
賀靈川覺出,天神或者妖帝對“另一件桉子”的重視程度,還超過了不老藥桉。
明明私下煉售不老藥,就已經觸到天神逆鱗,還有什麼事能比處理它更重要?
賀靈川心裡有答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