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月過中天,已是兩個時辰之後。靈虛城雖然是個不夜城,這會兒街上也沒什麼人了,屋舍的燈也熄得差不多,連狗都不叫。
多數人沉浸在夢鄉之中。
回到驛館,賀靈川拍拍伏山越的肩膀,就回自己客房了。
他走得東倒西歪,腳下輕飄飄地沒有重心,伏山越的侍衛要扶,他擺手連說不用,自己推門進屋。
侍衛往回走,剛下樓梯走到自己屋門口,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被強大的氣浪掀翻在地。
木屑、浮塵,各種稀奇古怪的碎片,在空氣中翻飛。
他抬頭看向事故來源,目瞪口呆:
賀靈川的住處,炸了。
一根斷木飛出來插在前方地麵,他方才若是站靠前兩步,就被戳老二了。
緊接著,伏山越衝出自己的住處,經過侍衛身邊時怒吼一聲:“還站著乾嘛!”
眾人如夢方醒:“太子,前方危險!”
爆炸剛過,說不定還有二爆、三爆。
“危險你個腿兒!”伏山越銅皮鐵骨、渾然不懼。他看樓梯都被炸飛一半,乾脆隻手撐跳上去,“賀驍!”
賀靈川住的客房,一半兒都沒了。
“賀驍!”那廝不會真被炸死了吧?伏山越不信。姓賀的堪比小強,從前自己怎麼搞都搞不死他,一個莫名其妙的爆炸就能成?早知道這樣,他就該早用,“彆裝死了,快回話!”
他又喊幾聲,回廊對麵的雜物間才有人應道:“這裡……咳咳!”
伏山越一個大跳過去,見到回廊的木板都被炸飛到這裡來了,廢墟裡緩緩坐起一個人,灰頭土臉,正是賀靈川。
他一咳嗽就嗆出一嘴灰。
“沒事兒吧?”
賀靈川把身上的木板推走,再扔掉半隻破碎的茶壺:
“沒死。”
……
浮空島。
仲孫馳在自己的水下園林待了一個多時辰,才遊上岸來。
心浮氣躁的時候,他習慣回到幽靜的深水。水下也無人打擾,這有助於沉心思考。
候在一邊的侍女,立刻抱著軟巾給他擦拭。
她必須非常小心,因為老交人前胸、後背和兩肋的鱗片已經大量脫落,這就像人類沒了皮膚,軟肉多擦兩下都會刺痛。
他為此發過很多次脾氣了。
雖然大公子已從敦園發賣會上買回老家主想要的東西,但老人家這幾天心情仍然低鬱。
仲孫馳眉心皺出的豎紋更深了:“老大呢,怎麼一個白天都不見人?”
“奴婢不知。”
仲孫馳派人去問,結果個個回報不知,僅有一個小廝道,大少爺早晨外出,至今未歸。
老頭氣得拍桌,砰一聲響,震得所有下人一起跪倒:
“都說盯好老大,你們眼全瞎了,看不見他出去?”
他這兩天本來就煩心得覺都睡不好,這一下怒氣上頭,乾脆命人把曾孫院裡的小廝拖去血池,直接喂了鯊魚。
有這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整個仲孫府陰雲密布。
中午,仲孫策姍姍而回。
他剛過二重門,一抬頭竟然見到曾祖父坐在門邊,木杖就在手邊,不由得一驚:“曾爺爺!”
仲孫馳麵凝寒霜:“你去哪了?”
“我……心煩,到下城走走。”
“沒去找赤鄢太子的麻煩?”
仲孫策心頭一跳,趕緊搖頭:“沒有沒有。”
可仲孫馳是什麼人,曾孫一個眼色,他就懂了,木杖往地上重重一敲:“你真去了!你乾什麼了?”
仲孫策下巴繃緊:“伏山越最近得意洋洋、四處顯擺,我看他實在來氣。他父親殺了您兒子,他殺了我弟弟,居然還能大搖大擺行走靈虛城,到處都有人對他阿諛奉承!”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當真、當真是沒有天理!”
在敦園受辱後,他是越想越氣,恨不得將伏山越抓來碎屍萬段。
“您不知道外麵都傳遍了,不知道他們都怎麼笑話阿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