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河裡的大白鵝,也蹣跚上岸搶食兒吃。
到處都有古樹、青磚、大石和屋舍,賀靈川在這裡總是特彆放鬆。
學宮本來就是一個清靜而純粹的地方,讓人心生寧和。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孩童們像出籠的雞仔,呼啦一聲蜂湧而出,到處都是嗡嗡嗡嗡。
原本肅穆的學宮,一下就被童言童語填滿。
孫夫子也走出課室,衣裙與飄落的杏花同色,外罩一件奶白的隱紋禙子,一笑起來軟乎乎、暖乎乎,是任何男人魂牽夢縈的那一款。
“久等了。”她上課時,透過窗子就瞧見了外頭的賀靈川,“賀將軍今日怎麼有空找我?”
賀靈川剛被鐘勝光擢升為“虎翼將軍”,領五千人馬,軍務繁忙。
盤龍城貫徹鐘勝光的意誌,進入厲兵秣馬的節奏,軍隊的整合、操練,以及其他雜務,足夠賀靈川忙得腳後跟打腦後勺。
孫茯苓最近見到他的次數,明顯又減少了。
“真是抱歉!最近實在太忙了。”賀靈川深知禮多人不怪的道理,起手就是一套漂亮的黑底紅漆食盒,“給夫子賠罪。”
食盒不僅碩大,而且上下五層,蓋子上還有精細的漆畫。
送禮霸氣,特彆有牌麵兒。
“哎喲,明珠酒樓?”孫茯苓一看到盒子就認出來了。
“明珠酒樓的全套點心,從經典到新品,一共三十六對,都是學宮夫子們的心頭好。”
孫茯苓笑道:“賀大人越來越會送禮了。”
這禮不僅是送給她的。
盒子太大,自有賀靈川替她拎著,進了教習樓就說孫夫子請大家吃點心。
明珠酒樓三位點心大師傅剛從海外學成歸來,花樣、口味、包裝都有創新,毫不費力就在盤龍城掀起一股熱潮。
疏抿學宮的夫子們,最近也是那裡的座上賓,一看禮物都是眉開眼笑,紛紛向二人道謝。
看同僚都在吃點心,孫茯苓把賀靈川扯到院子裡樹下,瞟著他道:“看在你替我掙足了麵子的份兒上,有什麼事兒,說吧。”
賀靈川肅然:“夫子慧眼如炬,一點小事兒都瞞不過你。”
“下一節課就快開始了。”
夫子的意思是,我很忙,你有話快說。
“夫子博學,我想問問業力、因果。”說罷,賀靈川又從儲物戒取出一小盒杏仁酥送給她,一共隻有四小塊,姑娘小嘴都能一口一個。
他送給心上人的點心,當然要更精致。
酥餅的顏色,意外地和滿庭杏花很搭配。
“問我?”孫茯苓奇道,“你問這個作甚?”
“修行者哪有不問的?”賀靈川理直氣壯,“你看看眼下周邊的環境,看看我上戰場得造多少殺孽。”
天地靈氣複蘇,眾生修行加速,確實很快就會接觸到比從前更高深的問題,或者說麻煩。
“嗯……”孫茯苓順手拈起一塊杏仁酥,眼睛就眯了起來,好吃!
“這個問題,你最好問許院長。”
許實初能出任疏抿學宮的院長,自然博學多識。從前賀靈川大鬨天宮之前,還找他推算星辰的變化,的確沒有一絲錯漏。
否則賀靈川人早就沒了。
“院長今天剛從希城回來,我帶你去見他。”
賀靈川禮數周到,從來不會空手求人,因此扯著孫茯苓先去置辦一份見麵禮,然後才找許實初。
孫夫子的下一節課,隻好委托其他夫子代勞。
在賀靈川印象中,許院長是位大忙人,盤龍荒原和茂河平原所有學宮、院塾的教學總綱都是由他一把抓,除了鐘勝光總是找他議事,許實初也經常出差。
不過孫茯苓帶他找到許實初辦公的小院兒時,這位德高望重的院長正彎著腰卷著褲腿,在菜地裡除草。
孫茯苓已經見怪不怪了:“許院長,賀將軍找您。”
“哦?”此時的賀靈川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小士兵,許實初和他總在官署的會議上碰麵,彼此都不再陌生。許實初就指著簷下的石桌椅道,“稀客啊,坐!”
孫茯苓笑道:“你們聊,我還有課。”說罷瞟了賀靈川一眼,轉身離開。
賀靈川坐到石墎子上,看許實初把菜葉子上的蝸牛一指彈飛。
“許院長還有這閒情逸誌。”
“乾點活兒,放鬆一下頭腦。”許實初笑道,“你不在西摩嶺練兵,跑來看我種地啊?”
“有事請教。”
“你說,你說。”許實初繼續拔草,也不把他當外人。
“天地靈氣複蘇,大利於我輩修行。”賀靈川即問,“但修行者最怕沾染業力,如我輩帶兵殺敵,不僅是紅塵裡頭打滾,屍山血海都要殺個幾進幾出。這般行事,免不了業力沾身吧?”
“免不了,當然免不了。”許實初嗬嗬一笑,“業力這東西,當世很少有人能弄明白。我看過上古仙人留下來的講注,說起因果循環、天理昭昭,連他們這些驚天動地的人物都要小心計較。”
“沾染業力太多,又要如何修行?”
許實初拔出兩棵婆婆丁:“雖是雜草,倒也能泡水喝。我問你——”
他話沒說完,院門吱呀一響,又有人進來了。
賀靈川一回頭,看見來人戴著麵具,一襲紅色輕甲。
居然是紅將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