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餘走得快,出門時差點撞上了個人,還是傅辭山拽了下她胳膊才避開。
宋盈秋聽見動靜,抬眼望去。
她手中的筆一頓,問道:
“什麼時候回來的?”
裴瀚打量著辦公室,扶了扶領帶,勾唇道:
“噢,昨天。”
兩年未見的裴瀚突然出現,其實宋盈秋更想問的是,他為什麼要突然出現在自己學校。
但未免有點沒必要。
既然見了麵,難免要一起吃個飯。
裴瀚攔過侍應生,很有紳士作風地替宋盈秋拉開座椅,宋盈秋道謝坐下。
她拿過描金盤上的餐巾,在膝上對折,攤鋪好。
裴瀚道:“我們離開霖城幾年了,親朋都疏遠了,既然回來了,奶奶的意思是下周六晚請些老朋友,大家都熟絡熟絡。”
宋盈秋做出聆聽的姿態來。
裴瀚眸帶深情:
“我們雖然還沒正式訂婚,但我心裡是有你的,所以我才會來找你,想在聚會前見一見你。”
宋盈秋銜起一縷笑意。
裴瀚麵上的神情滯了滯:“你不相信?”
宋盈秋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在否認哪個。
她從容道:“那你心裡裝的人應該挺多。”
裴瀚這個人,說好聽點是風流在外,說難聽些就是愛養明星嫩模,其他亂七八糟的也沒少沾,從不忌口。
有幾個不知怎麼知道了宋盈秋是他未婚妻,跑到宋盈秋麵前搞小動作,還有挺著大肚子過來耀武揚威的情人,挺可笑的。
裴瀚神情一鬆,無所謂道:“她們算什麼。”
他伸手去捉宋盈秋的手:“你一向大度,我喜歡你這樣的。”
宋盈秋直接避開,懶得跟他掰扯,直接問:“你想跟我說什麼?”
裴瀚的手僵在空中,他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來,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又在看到宋盈秋的時候自然消散。
他喜歡美人沒錯,但宋盈秋在他這的確高於外麵那些玩意兒。
不止是因為宋盈秋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更因為宋盈秋夠美。
娛樂圈那些小明星放在宋盈秋麵前就是胭脂俗粉,少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當裴瀚得知宋盈秋不是邵家親生女兒時,他皺了皺眉,隨即第一個浮上心頭的想法是——
“聽說邵家現在容不下你了,看我奶奶的意思……她是不願意讓你進門了。”
裴瀚輕歎口氣:
“我們這些年的情分在,我不能看著你不管,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你吧,盈秋。”
宋盈秋足夠當他情人了。
宋盈秋衝著他笑了,笑容讓人目眩神迷。
裴瀚眸中浮現驚豔之色。
下一瞬,笑中能沁出蜜的宋盈秋紅唇輕吐:
“謝謝你的‘心意’,不過……”
她優雅地將碎發彆到耳後,目光誠摯,語氣淡淡:
“我看不上你。”
江景邊的小桌上,男女相對而坐,蒙著泛黃的柔和黃昏,江麵緩緩駛過遊輪,夜景將起。
男人皮相溫和俊朗,女人更是難得一見的美色,笑靨如花。
一眼望去,這幕如詩如畫。
邵妤緩緩啜了口紅酒。
對麵的周總還在說公事:“……您家是產業鏈上遊,照顧我們生意,這些年訂單沒少下,隻是下半年的貨款……”
邵妤收回視線,不再看宋盈秋。
-
宋盈秋回來路上還有點後悔,為什麼她做不到拋開禮儀教養,直接站起來把紅酒潑到裴瀚臉上。
有時教養太好也不是什麼好事。
還是裴瀚這樣的渣滓灑脫,禮義廉恥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路過商場,她快步進去拿了五六聽啤酒,經過冷凍區時,陡然降低的溫度驅散了點心頭的火氣。
宋盈秋站了會兒,拿了幾瓶酸奶牛奶,又探頭看了眼對麵冰櫃裡的冰淇淋。
宋盈秋回到家時提了個大購物袋,有點重,勒得手心緊繃。
玄關燈應聲而亮,宋盈秋就著微弱的光,徑直走到廚房島台前把購物袋放下。
她單手開了聽啤酒,拎著酒走到控製台前打開燈。
燈光大亮,宋盈秋轉身——
沙發上,邵妤不知坐了多久。
宋盈秋心臟被嚇得漏跳一拍,她緩了緩,撫著胸口道:
“你怎麼不開燈?”
邵妤沒應答,宋盈秋沒在意,轉身給她也拿了聽啤酒,幫她開好放到麵前,自己則坐到她對麵:
“以後來了跟我說聲,乾等著也不怕撲個空。”
邵妤將酒拿到手裡,並沒有喝,一雙沉浮不定的眼睛看向宋盈秋:
“我今天在老報紙看到你了,想來你吃完飯就要回家了。”
宋盈秋反應了下,才想起老報紙是今天去的那家店。
她不常去,進去時也沒注意。
見她沒說話,邵妤大拇指用了狠力,蹭去啤酒身上沁出的水汽,眸光卻古井無波:
“不是嗎?”
宋盈秋這才道:“我怎麼沒看到你?”
“我們坐的地方有綠植。”邵妤聲音裡泛著夜的清寒,語氣仿佛玩笑,“也或許,是你們聊得太投入了。”
“我倒希望他說點能讓我投入的話題。”
宋盈秋語氣微諷,她喝了口酒,想起裴瀚氣人的話,她直想跟邵妤吐槽。
但話到嘴邊,她又覺得複述裴瀚的下流話沒意思,隻會臟了邵妤耳朵,最後宋盈秋隻說:
“他異想天開,想享齊人之福,你也彆搭理他。”
邵妤眉眼輕輕舒展,又在聽到後麵的話時驟然變冷。
她先前無論跟宋盈秋說什麼,麵容上一直帶著薄薄的淡笑,此時唇角卻陡然放平,慍色沉沉。
宋盈秋卻在想另一件事,沒注意到邵妤的異常。
“裴瀚既然敢這樣跟我說,說明他家裡掌權的老太太肯定更看中你,回頭你得跟爸說一說這件事。”
拋開她們會互穿身體來說,宋盈秋也不能明知裴瀚是個臟兮兮的火坑,還眼睜睜看著好閨蜜往裡跳。
有她在,這樁婚事必不能成。
宋盈秋顧自思索著,等身邊忽然一暗才回神。
她仰臉看去,邵妤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手裡還拿著宋盈秋買回來的香草奶油冰淇淋。
邵妤貼著宋盈秋坐下,舀了勺冰淇淋吃下肚。
宋盈秋算了算時間,一把摁住她要舀下一勺的手,瞪她:
“都幾號了,你還吃涼的。”
邵妤道:“有點餓。”
“你不是吃了晚餐了?”
邵妤輕描淡寫道:“沒胃口,吃得少。”
說著,邵妤舀了堆得滿滿的一勺冰淇淋送到宋盈秋唇邊:
“這個口味蠻好吃。”
都送到嘴邊了,宋盈秋猶豫了下,張口吃掉。
這勺實在太多,宋盈秋先是舔了舔邊緣,感覺溫度甜度都尚可,她用牙齒咬了些吃下去。
凝固的奶白色冰淇淋被紅潤的舌頭舔舐著,一點點,帶著小動物般的謹慎試探。
舌尖一卷,半融化的奶白鬆鬆軟軟地送入泛著微醺水澤的唇中,不過片刻就徹底融化在溫熱的腔內。
“唔——”
宋盈秋原本就著邵妤手中的冰淇淋勺在吃,結果固定不動的她突然將勺子向前一遞,宋盈秋隻好張開嘴巴接住她送來的。
太多了,她的唇被塞的滿滿的,冰涼又黏膩,在她唇中不斷消解。
“乾嘛舀這麼大一勺。”宋盈秋咽下冰淇淋後抗議。
邵妤將勺子放下,抽了張濕巾擦手,擦的仔細,語氣也慢:
“是我不好。”
是她不好。
禁不起她的無意撩撥。
宋盈秋也不是為了聽邵妤道歉,見邵妤態度乖順,她沒說什麼,推了推邵妤胳膊道:
“也給我拿張濕巾,總感覺嘴邊有點黏。”
“有嗎?”
邵妤將濕巾拋下,回過頭來湊近了宋盈秋看。
距離很近,近到宋盈秋一垂眸就能看到邵妤眼下的淚痣。
她不覺手癢,伸手撫上邵妤鬢角,大拇指去按那粒惑人淚痣。
幾乎是同時,宋盈秋唇角傳來濕潤觸感,仿佛柔軟的事物一探即分,裹去黏膩,留下指甲大的涼意。
始作俑者神情自然,知分寸地退開,宋盈秋撫摸她淚痣的手無處可去,落回膝蓋上。
邵妤點著自己唇際,輕笑著示意道:
“現在乾淨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