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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聲音不高不低,卻蘊藏著滔天怒意。
兩個宮女嚇得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阮顏音呼吸一窒,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與他相識十餘載,她從未見他露出過如此凶狠的一麵。
她有些擔憂地看了看匍匐在地的茜草和茯苓,怕祁聿龍顏大怒命人責罰她身邊的這兩個宮女,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祁聿幾不可查地撩起眼皮,眉頭微微皺著,眉間透著點掩飾不住的煩躁。
“臣妾隻是隨口問問,跟她們無關。”
倒是她一時多嘴了,無故牽連到茜草和茯苓。
她一時話說得太急,胸口憋悶得厲害,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她拿起帕子捂住了唇,偏過頭去想要止住咳嗽,可喉嚨癢得越發難耐,止不住一聲一聲地咳嗽起來。
祁聿臉色突變,立時住了嘴,揚聲喚來了守在屋門外的岑公公:“快去喚太醫過來!”
他扭頭望著阮顏音,伸手將她攏在了他懷裡安撫地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柔聲寬慰道,“彆怕,太醫這便過來了。”
她抬眸對他露出一個笑:“臣妾無礙。”
茯苓壯膽抬起頭來,聲若蚊蠅:“娘娘,今日的湯藥您還未喝過呢。”
祁聿闔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睜眼看向阮顏音,開口輕叱了一句:“你剛出了月子沒多久,正是該好好調養身子的時候,你不喝藥,反倒費心神去管那些不相乾的事,身子又如何好得起來?”
阮顏音垂眸應了聲“是”。
“阿音,你若是有什麼事,你可有想過我當如何?”
阮顏音心中一軟。
他一向將她的身子放在心上,日日叫他最信任的鄭太醫過來為她請平安脈,幾番細心叮囑她身邊的下人為她安時熬藥為她調理身子。
阮顏音自認有些理虧,遂不再去在意他語氣是好是壞,吩咐茯苓端來了藥碗,當著祁聿的麵將藥喝下。
藥湯咽入喉裡,唇齒間的苦澀瞬間讓她皺起了眉頭。
祁聿從她緊蹙的眉心上收回目光,眉頭微蹙,問道:“蜜餞呢?”聲音不高,卻有威嚴之意。
茯苓忙端來一小碟蜜餞,阮顏音放下藥碗,祁聿已抬手從茯苓遞過來的小碟中拈起一塊蜜餞放入她嘴裡,她含住慢慢咀嚼,嘴裡的苦意漸漸消去,擰緊的眉頭方才舒展開來。
祁聿輕歎了一聲,拿起帕子替阮顏音拭去沾在她唇角處的一滴藥汁。
她喝藥向來如此,總是急急忙忙地將藥一飲而儘,還總笑著打趣說長短不如短痛,藥湯就該如此喝才能少吃些苦頭。
如今當了皇後,她仍是這個脾氣。
阮顏音抬眸看著祁聿,唇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
她本就是個愛笑的人,眼睛又長得分外好看,饒是早已看慣了她的笑臉,祁聿仍是看著她愣了一下。
他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屈起長指敲了敲她的額頭。
他比她年長四歲,每回她淘氣不聽話,他舍不得出言斥責她,又怕她不吃教訓,總會輕敲兩下她的小腦袋以示警告。
自兩人成親後,他倒是許久未對她做過這個動作了。
“可不許再忘了吃藥,若是再如今日這般,我可是要重罰你宮裡的這幾個宮女的!”
她為人心善,便是為了她身邊那幾個下人不被責罰,她也不敢胡來不安時吃藥。
阮顏音點頭應下,祁聿從軟榻上站起身,她一時愣住,忍不住開口問道:“皇上今晚不歇在這裡麼?”
自她去歲懷了身子後,怕傷著她身子,他總忍著沒再跟她行過房,可他們感情深厚不比尋常夫妻,夜夜仍同榻而眠,這幾日他因政務繁忙總歇在禦書房裡,今晚他來了她宮裡,她總以為他會歇在此處,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祁聿無奈地搖了搖頭:“不了,還有好些奏折要批,我先回去了。”
阮顏音起身欲要送送他,他擺了擺手:“你且歇著吧,你我之間,原不必在意這些禮數。”
他抬眸看著她的眼睛,又道,“每日靜心吃藥好生養著身子,莫要整日胡思亂想。你把病養好了,於我便是頭等大事了。”
阮顏音不再堅持,依言靠回軟榻上。
祁聿穿過院子,腳下一頓,掃了眼站在院子裡的一排宮女內侍。
跟在身後的總管太監韋公公哪會揣摩不透他的心思,豎著眉毛警告道:“你們幾個摸摸自己有幾顆腦袋!咱家今日可把話撂這兒了,哪個若是再敢在皇後娘娘麵前多嘴說了什麼,皇上雖仁慈,也斷斷輕饒不了你們!”
宮女內侍們嚇得瑟瑟發抖,縮著脖子忙不迭地應下了。
祁聿沒再看他們一眼,抬腳離開了鳳儀宮。
祁聿上了步輦,韋公公請示道:“皇上是回乾陽宮還是……?”尾音拖長,卻沒了下文。
祁聿偏頭瞥了眼鳳儀宮的宮門,眉峰微擰:“回乾陽宮!”
內侍抬著步輦行走了約有一刻鐘,忽而聽見祁聿喚了一聲:“韋嚴昌。”
韋公公上前幾步,祁聿揉了揉眉心,“派人將那珍珠耳環送去臨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