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公公躬著腰背,笑著回道:“是,皇上。”
祁聿放下揉著眉心的右手,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手上的一枚白玉扳指,眸色晦明不定,良久,才開口道:“順道再送個口信過去,明日朕會過去跟淑嬪一道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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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臨華殿。
前一晚得了口信得知今日祁聿會過來用膳,崔以馨一大早便命下人早早準備起來,好生叮囑了一番,生怕哪裡做的不妥會惹得祁聿不高興。
那晚被宮人送去祁聿的寢殿侍寢後,這還是她頭一次跟祁聿見麵,誰能料想到祁聿會親自來她宮裡,還預備跟她一道用午膳。
她心裡正想著此事,便聽見屋外響起通傳聲,是祁聿過來了。
她放下手中的事,喜笑顏開地迎了上去,屈膝行了一禮:“臣妾見過皇上。”
祁聿揮了揮手:“不必多禮,趕緊起來吧。”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祁聿便命人擺了飯,崔以馨親自替他布菜,祁聿衝她溫和一笑,道:“有下人伺候就夠了,你且坐下跟朕一道用膳罷。”
崔以馨依言在桌前坐了下來。
桌案上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的飯菜,皆是祁聿平日裡愛吃的東西,見祁聿吃得還算暢快,崔以馨心裡一喜,看著祁聿的側臉展眉一笑。
崔太後是她的姑母,因著太後的緣故,祁聿雖沒有選秀的打算,卻破例讓她進了宮服侍祁聿,侍寢的次日,祁聿就下了口諭,冊她為嬪,賞她封號淑嬪。
祁聿給足了她體麵,太後心裡高興,將她叫去了她宮裡,私底下叮囑了她好一番話,將祁聿素日裡的喜惡都跟她透了個底,指望她能早日得了盛寵,讓崔家跟著沾沾光。
她進宮前便從她父親的口中得知祁聿今歲不過二十二歲,她心裡便鬆了一口氣。侍寢當晚,她好奇地窺視了他一眼,祁聿容貌儒雅,身材高挑,又是個知道憐香惜玉的,和京城裡的紈絝弟子大不一樣,她立時便對這男子動了心。
祁聿偏頭看向她,入目就是她一副小女兒情態。
他放下筷子,問道:“可是飯菜不合你口味?”
崔以馨抿唇笑著搖了搖頭:“臣妾愛吃的。”怕他不信,她執起筷子,嘗了一口筍片。
祁聿嘴角揚起一個弧度:“為了準備今日的午膳,你定是費了不少心思罷?”
“為皇上費心,臣妾甘之如飴。”
祁聿眉眼間仍帶著點笑意,若有所思地看著崔以馨。
到底是個年紀尚輕的閨閣女子,隻需臉上一個神情,他便能瞧出崔以馨心裡在思慮著什麼。
崔以馨雖是崔家人,人倒還算單純天真,比鎮國公那個老狐狸可是好拿捏得多了,性子雖有些嬌縱,對他卻是真心喜歡的。
她長得十分美貌,又恰好是女子最好的年花,憑良心而言,她的容貌不比阿音差多少,要他待她好,並非是一樁難事。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隻是為了崔以馨背後的母族,他也不能不在她身上多花些心思。當初奪嫡異常凶險,若非有崔家這個後盾,隻怕他也沒那般容易坐上這把龍椅。
祁聿遮住眼裡的思緒,夾了一筷子的魚肉放入她碗裡:“多吃些菜,冷了便不好吃了。”
崔以馨受寵若驚,侍立一旁的宮女暗自竊喜,心想著,皇上待娘娘果真不一般,如若不然,也不會僅侍寢了一回,便冊了娘娘為嬪,給了娘娘“淑嬪”的封號,還賞了崔家好些名貴東西。
用過膳,祁聿欲要告辭,崔以馨捏緊手中的帕子跟著他朝屋外走:“皇上每日辛勞,不留下歇個晌午覺麼?”
“不了,還有好些奏折要批,改日有空了,朕再過來看你。”
祁聿停下腳步,唇角微翹地望著她,“下回讓下人準備膳食便好,你莫要再自己累著了。”
“是,皇上。”
直到瞧不見步輦了,崔以馨才扶著宮女的手,慢慢走回屋裡。
***
自那日祁聿囑咐過好生靜養身子,阮顏音便記在了心裡,不再去胡思亂想些不相乾的事,每日按時喝藥,困倦了便躺下歇息。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竟當真覺得自己的身子暢快了不少。
祁聿依舊公事繁忙,來她宮裡的次數顯見得比登基之初少了很多,那日她特意送了銀耳羹過去,他也不曾與她多言什麼。
朝堂上的事她不懂,旁的她也幫不了他什麼,唯有做好自己的本分不給他添亂。
茯苓抬腳進了屋裡:“娘娘,方才皇上遣了岑公公過來,送了好些人參和其他名貴藥材過來。岑公公還說了,皇上已發了話,要奴婢們每日盯著您用藥呢。”
阮顏音放下手中的針線活,抬眸看著茯苓。
先前祁聿曾跟她說過,眼下國庫空虛,宮中各處的用度開支一律得縮減些,可如今他卻送了這些名貴藥材到她宮裡。
他想著她身子虛弱,原是該進補些藥材,可若是讓前朝的大臣們知曉了此事鬨開來,豈不是多一層麻煩?
阮顏音忙吩咐道:“茜草,待會兒將這些東西妥當歸置好,莫要讓人四處聲張。”
茜草應了聲是,茯苓拍著手眉飛色舞道:“皇上昨日差人送來了同心結給娘娘,今日又送了藥材過來。依奴婢看呀,皇上很是看重娘娘呢。”
阮顏音彎了彎唇,輕點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子:“就你嘴巴伶俐,如今連我也敢打趣,看來平日裡果真是太慣著你了!”
茯苓摸著鼻子隻是笑。
阮顏音收回手,側目瞥見茜草麵色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