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嗤著從床上站起身,旁邊正好有一麵小銅鏡。
扶羽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細細地打量著自己。
銅鏡中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長著一張極為美豔的臉,鹿眸桃腮,眼澄似秋水,朱唇有如被咬掉一半的櫻桃,光澤盈潤。
白淺梔本就是殤闌闕第一美人,她就算不刻意打扮,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好像在勾人的魂兒。
她在鏡中眨了下眼,鏡中人便有了撩撥的味道。
扶羽並不是想看白淺梔長得有多麼美豔。她記得踏星塵並不好色,一生都未娶妻,精力都用在了治理殤闌闕上,他為何會突然要娶妻,還同意白淺梔替嫁?
難道是為招舍做準備嗎?
扶羽也是剛剛才知道,現在的天曆比她死去時足足走過了一萬年,也就是說她在死後一萬年被踏星塵招舍來到殤闌闕。
就在狐疑之際,她聽到殿外有動靜,扶羽馬上回到床上蓋好蓋頭戴上麵紗。
不一會兒,殿門被人推開,她聽見外麵的宮婢喚道,“闕主。”
扶羽屏住了呼吸,她看著蓋頭下的無憂履從殿門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她雙手在膝蓋上蜷縮,呼吸莫名緊張。
這是冥婚的最後一步,他要替踏星塵揭下她的蓋頭。
玄衣清瘦的男子走到扶羽麵前,他幾乎沒有猶豫,動作輕緩地抬起手。
蓋頭揭下的那一刻,扶羽抬起了眼。
男子的眼睛極亮,仿佛冰晶點睛,既亮也寒,是那種萬古冰山般的寒氣,但他的臉廓不淩不厲,比雲絮還要柔和,這樣臉型的人多半溫柔多情。
在看到男子麵容的那一刻,扶羽大腦中一陣嗡鳴,好像一道天雷劈在了她的腦子裡,她驀然瞪大了眼。
千陌寒?
為什麼他跟千陌寒長得一模一樣?
扶羽心跳得厲害,她閉了閉眼,千陌寒是她永遠的噩夢。
不止是她,一萬年前,千陌寒是整個三天時代的噩夢。他的出現可以說沒有一丁點的征兆,等到發現時,他已經是毀天滅地的存在。
三天時代的仙者都被他吞噬,他幾乎可以吞天掠地,人道殤闌屍殍遍地,百姓血流成河。天道綦天靈氣稀疏,仙術在他麵前根本無用武之地。
也就隻有水道極天還能勉強支撐,但也逃不過被千陌寒剿滅的下場。
三天時代整整幾十萬年,千陌寒的出現就占去了三萬年,天地暈暗無光,天地間被千陌寒攪得不得安寧。
扶羽是治愈神女,本身靈力強大,所以才拚得與千陌寒同歸於儘的下場。
想到這些,扶羽的呼吸不由得開始顫抖,那些塵封的記憶一旦開啟,就會令她心有餘悸。
踏星塵招她回來是否與此有關?
千陌寒又現世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扶羽真的不敢想象。
扶羽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握緊的雙手也逐漸平緩。
她不能讓他看出異樣。
扶羽在打量著他的同時,那男子卻隻是盯著她的眼睛。
半晌,他唇角微微勾起了弧度,聲音帶著十足的威嚴,“今日讓王嫂受驚了,王嫂雖然嫁了過來,但王兄死的蹊蹺,凡是與他有關的人都要盤查,所以這段時間王嫂不要隨意走動。”
說完,他闔了下首,轉身便離開了寢殿。
扶羽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
踏星塵一死,膝下沒有兒女,他唯一的弟弟自然是闕位的繼承人。
她心想:這個男人最可疑。
接下來她正好從他身上下手去查。
*
踏星辰的喪期還沒有過,王宮裡氣氛肅沉。
扶羽不可能不走動,但也不好真的違背闕主的意思,她打算先向宮婢打聽一些消息。
誰知扶羽走出寢殿時,發現諾大的王宮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狐疑間,她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繁花簇錦間的小路上,扶羽看見三五個侍衛,這些侍衛身後跟著幾個戴著手拷腳拷的宮婢和侍衛。
這些宮婢和侍衛都穿著囚服,一路哭哭啼啼。
扶羽不想打草驚蛇,她從後麵跟了過去。
這一路,扶羽可謂是閃閃躲躲,跌跌撞撞,直到走進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她抬眼看見宮殿裡的宮婢臉上都蒙了麵紗。
雖然感到怪異,但對於扶羽來講卻是有利的——
扶羽也在臉蒙了一塊麵紗,輕鬆混進了人群中,跟著一行人來到了宮殿後麵的樹林。
樹林之中,那幾個身穿囚服的人哭得聲音更大了,侍衛分列兩邊站好,人群的最前麵是一個穿著中等太監服的人,他正昂首挺胸地瞧看著這幾個犯人,聲音像被踩住的鴨脖子,又尖又緊,“你們這些人都是服侍先闕主的,如今先闕主被害,你們服侍不利,按律當斬首。”
“嗚嗚嗚......”哭聲震耳欲聾起來。
扶羽擰了下眉。
斬首?
這些人都是踏星塵身邊的人,也是關鍵性的線索。
他們都死了,她上哪兒找線索去?
薑公公已經命人將這幾個犯人摁到了地上,身後幾個小公公手持長劍,對準了犯人的後脖頸。
情況容不得扶羽多想,她挺身站出來,抬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麵紗。
薑公公沒想到這裡有人,他先是一愣,然後用公鴨噪子喊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刑地?”
扶羽不慌不亂,她抬起下巴,鹿眸水亮從容,“我是白淺梔。”
她有些慶幸,自己現在還有這樣一個身份來嚇唬人。
短短三個字,薑公公的目光果然柔和了下來。
殤闌闕無人不知,昨晚抬進來一位剛剛死了丈夫的闕後。雖然是死了丈夫的闕後,扶羽到底還是頂著先闕後的頭銜。
薑公公馬上見禮,態度恭瑾,“原來是先闕後,老奴有眼無珠。”
薑公公彎腰站好,其他的幾個侍衛也都不敢怠慢,趕緊低下頭站著。
扶羽眉眼依然肅正。
她沒做過闕後,但做過神女,神女的名頭可比殤闌闕的闕後要響亮,這架子她擺得也算是得心應手。
扶羽看著身後的幾個犯人,問道,“他們可都是服侍先闕主的?”
“正是。”
扶羽看著他們,一個個嚇得雙腿打顫,低垂著頭抽泣。
她慢慢歎了口氣。
踏星塵的死和他們有沒有關係尚未成定論,現在斬首太草率了。
扶羽想了想,先是問道,“將他們斬首可是闕主的意思?”
“這......”薑公公支吾了一會兒,神色忐忑,“回先闕後,這是殤闌闕的律法,不管闕主是否開口,老奴都得這麼做。”
看來不是闕主的意思,那就好辦了。
扶羽眉眼平和下來,聲音淡肅道,“既然如此,這些人先送到我宮裡,他們之前都是服侍先闕主的,我也覺得親近些。”
薑公公眉心微蹙,略顯猶豫。
扶羽鹿眸一沉,透出不悅之色,“難道我開口都不行嗎?”
薑公公連忙道,“先闕後息怒,老奴這就把人送過去。”
扶羽眉宇中露出了幾分笑意。
這不僅是幾條人命,他們本身就是線索,正好扶羽可以細細盤問。
那幾個犯人聽說自己不用被斬首,都激動得跪下給扶羽磕頭。
從樹林出來回到大殿,這才過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大殿裡站滿了女子,而且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麵紗。
剛才沒有時間多想,現在扶羽倒覺得新奇,殤闌闕什麼時候有這個規定了,女眷都要戴著麵紗。
她粗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