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羽抬起指尖,卻發現自己的靈力剛才打鬥時已經耗儘了。
念初塵虛弱暗淡的眼眸抬起。
模模糊糊中,他看到少女戴著麵紗,一雙清亮略有些疲累的鹿眸,她看著他時,眼中充滿了擔心。
很快,念初塵被疼痛折磨得抱頭蜷縮。
扶羽撫上他的手臂,她能感覺到他強烈地顫抖與緊縮,仿佛他的肌膚正在一點點縮緊。
她不知道念初塵這樣下去會有什麼後果,而眼下能救他的方法隻有一個。
扶羽歎了口氣。
她向來樂觀,並不是敏感和多愁善感的性格,可要她和一個男人嘴對著嘴,她還是會多想。
根本做不到。
“冷,好冷。”念初塵蜷縮在龍駕上,外麵的天已黑,夜風吹進龍駕,他抖得像篩子一樣。
不知是冷還是疼。
扶羽探了探他的鼻息,念初塵的鼻息十分微弱,欲斷不斷,看樣子他快要不行了。
扶羽咬緊了牙,扯下自己的麵紗裹住了念初塵的眼睛。
她雖然做不到,但也不能看見他死。
她身體前傾,臉對著念初塵的臉,輕輕往他的鼻息中呼聲。
念初塵如久旱逢甘露,他動了動唇,腦袋左右搖擺,像找奶的娃娃一樣,想捉住扶羽的嘴。
他往前一分,扶羽便往後退一分。
念初塵捉不住她的唇,有些氣怒地抬手摁住了扶羽的肩膀。
扶羽一驚,身體撞到了龍駕上。
念初塵的臉色已經恢複,或許是受傷流血的原因,隻是身體有些無力,他向前撲了個空,從坐椅上撲到了地上。
扶羽隻好探身扶他,沒想到念初塵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她靈活,身體一轉坐到了念初塵的位子上,還把他帶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龍駕巨烈地搖晃了一下,念初塵應該是清醒了一些,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眼上的麵紗。
扶羽趁機轉過了身,在座位下麵的包裹中翻找,一麵找一麵說道,“闕主的衣服臟了,我找一套新的吧。”
她隻是看似淡定,天知道現在扶羽心跳多快。
上次念初塵吻了她能做到冷淡自若,可是扶羽做不到啊。
她根本不敢去看念初塵。
手邊,念初塵將麵紗遞了過來,扶羽並不轉眼,隻抬手接了過來,迅速戴在了臉上。
麵紗好啊,麵紗好。
至少看不出她此時臉有多紅。
扶羽翻出了一件帝服遞給念初塵,她快速瞥他一眼。
念初塵卻光明正大地看著她,居然一動不動,目光筆直漆黑,卻是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快換上吧。”扶羽將帝服端到了他的眼前。
這人怎麼這樣,一點羞恥心都沒有。
“多謝王嫂。”念初塵果然轉移了視線,伸手接過衣服。
扶羽轉開了眼,“不謝,一件衣服而已。”
念初塵一麵換著衣服,聲音隨意道,“我是感謝王嫂剛才救了我。”
桄榔!
不知哪匹該死的馬踩進了坑裡,龍駕上下一顛,差點硌到扶羽。
她抬手撫額,正好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該死的念初塵,早知道不救你了。
夜色漸深,扶羽有些餓了。
她記得車上備了糕點,於是她趁著念初塵換衣服時,又在包裹裡翻了翻。
還彆說,真的翻出來一個食錦的盒子,裡麵有十幾塊精美的糕點。
她找出來後,念初塵也換好了衣服。
扶羽將糕點遞給他,“闕主一定餓了,先吃點糕點墊墊肚子。”
念初塵換上了嶄新的帝服,脖子上的血跡就顯得不那麼和諧了。
扶羽也沒多想,她掏出了自己的手帕,身體一探,一隻手摁到了他的脖子上。
念初塵抬眼,扶羽目不轉睛道,“你彆動,我幫你擦擦。”
她沒有叫他‘闕主’,而是用了一個‘你’字,雖然都是跟他講話,但這句話讓念初塵出神良久。
在他的印象裡,隻有踏星塵稱呼過他這個字。
在萬年寂聊的歲月裡,他所見過的人不少,但也不多,都是服侍在他身邊的小侍。但小侍的壽命有限,死了就會再換一個新的。
彆看隻換了一個字,可是念初塵覺得親切。
自從繼任了闕主之位,念初塵便覺得更孤獨了,與這一萬年的孤獨不同。
一萬年裡他隻是一個人孤獨,但卻無拘無束,任憑他放空自己,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可是這段日子,他的孤獨卻是被孤立的感覺。
所有人都敬他怕他,刻意討好他或是遠離他,就連扶羽都是一樣。
他能感覺到她並不是真心想幫他,隻是迫於無奈,能逃離的時候她會馬不停蹄地離開。
除了叔嫂之嫌外,他們之間還有一層無形的隔閡。
就好像她在他麵前永遠是一張笑臉,不曾讓他看到過她的脆弱,就像他也不想將自己的脆弱表現出來一樣。
她不了解他,就好像他也不了解她一樣。
麵前的少女薄紗輕浮,冰亮的鹿眸認真地盯著他的脖子,她的手指如蔥攏般握著手帕,動作輕柔不想弄疼了他。
念初塵盯著她的麵紗,想著麵紗下麵那張醜陋的臉,那張讓自己看一眼就會噩夢連連的臉。
可此時他卻想將她的麵紗摘下來。
他轉開了眸,輕聲問道,“王嫂為何跟去深林,那裡很危險。”
扶羽正是專心至致,她本能地回答,“那些黑衣人來的突然,我怕闕主有危險。”
“你想保護我?”
就憑你?
扶羽的動作終於頓住,她挺回了身體,耀眼的目光純粹凜然,她說,“闕主是殤闌闕的希望,如果闕主有事,殤闌闕幾千萬年來的古都將會麵臨一場劫數。”
扶羽發自肺腑道,“我不想看到黔天陷入混亂,更不想殤闌王朝覆滅。”
作為神女的責任,其中一個便是保護人間殤闌,可能是從小到大的使命,扶羽必須要救念初塵。
還有一個她就不能講了,至少現在她還不能講。
踏星塵的死若隻是關係結靈息草還好,若還有其他的事,扶羽還得獨自麵對。
念初塵略顯不爽,“所以王嫂願意救我,是因為殤闌闕?”
“正是。”扶羽嚴肅點頭。
念初塵抿著唇沒有接話。
扶羽說完,自己高高興興地吃起了糕點。
她的唇上還塗了唇蜜,咬一口糕點唇蜜就蹭到了上麵。
念初塵手裡捏著自己的糕點,眼睛卻瞟向扶羽那邊。
他突然說道,“這塊糕點味道不錯,王嫂嘗嘗。”
扶羽嘴裡塞滿了糕點,一抬頭自己手裡僅剩的半塊糕點被念初塵拿走了,旋即他又塞給她一塊全新的糕點。
扶羽看著念初塵咬了一口她唇蜜的地方,閉上眼睛又是一副陶醉的表情。
她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
歲末進城找到了一家豪華的客棧,他們入住時已經是深夜了。
當地的官員親自前來迎接。
深夜,白靈淼一個人偷偷走出了客棧,此時大家都已經睡下了。她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客棧後麵的樹林裡。
她走到那裡,樹林上空便出現了一團黑色的煙霧。
這團煙霧疙疙瘩瘩,像石不是石,像蟲又不是蟲,看著十分惡心。
白靈淼看見那團煙霧,馬上跪了下來,再不是那個驕傲跋扈的大小姐,此時的白靈淼甚至全身還在輕顫,“主上,是我辦事不利,沒有殺死白淺梔。”
她低著頭,夜色中她的側顏緊崩。
那團黑霧在樹林上空蠕動,聲音粗沙道,“彆說我沒提醒你,你身上的蠱毒還沒有解,如果還不能殺死她,你也活不長。”
“主上放心,明天我會派人半途阻截,一定殺了她。”
“很好,你要記住,這個女人一定要死。”
“是。”
那團黑霧漸漸消散,白靈淼身體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她氣息不紊地拚命喘息,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了起來。
對著頭頂的月光,白靈淼張開了雙手,手心上有一個黑點,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就是這個黑點,正在一點點侵蝕她的五臟六腑。
白靈淼猛地握上手掌,目光中流露出很深的殺氣,“白淺梔,不管有沒有這毒,我都恨你,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第二天一早,扶羽便帶著雪娃和白靈淼上了普通的車轎——
鳳輦太過招搖,普通的車轎還安全一些。
白靈淼和扶羽共乘一輛馬車,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的衣衫,從始至終沒有反對,反而還對扶羽笑得諂媚,讓扶羽心裡發毛。
念初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