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一種可能。
有人故意將天精之髓送進它的眼晴。
那麼剛才——
扶羽猛地轉頭向玲瓏翼看去。
它在她身後安安靜靜地站著,偶爾動一下翅膀,不敢打擾到她。
扶羽聲音顫抖,“如何取出天精之髓?”
幽藍玉沒有聲音。
旁邊的念初塵還在開心地刻著字,石子摩擦的尖銳聲有如一根根銀針,紮進扶羽的心裡,她心慌得無法呼吸。
呼之欲出的答案,她還是不死心地問。“到底是如何?”
“身死,魂滅!”
扶羽心口一陣絞痛,她沒有征兆地低下頭,嘔出了一口血。
玲瓏翼的翅膀拍在她的肩上,像一把溫暖的傘,許多往事,像風一樣,像夏天的暖風,冬天的凜風,讓她覺得開心又悲傷。好像夏天身下潺潺流動的金黃溪水,好像冬天萬古冰川的雪峰。
她在玲瓏翼的身上度過了無數的春秋,秋至冬,春至夏。
扶羽難受得捂住自己的心口,另一隻手扶住山壁。目光慢慢轉向玲瓏翼,它在笑著對她點頭。
她眼尾微紅,這一次忽然想任性了。
扶羽不再想踏星辰招自己回來的原因,更不想開啟審判之劍。
她不要天精石了,這天地間美好的事物何其多。人活在世,不再壽元長短,有人悲苦一生,百歲還在胳背耕種,風塞露宿。有人三十壽終,卻踏遍三山五嶽,獨攬透美山河。
生死不過一瞬,她不想背負著終身的痛苦活一世。
這一刻,扶羽決定了,她要離開,帶著念初塵和玲瓏翼,找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就算一日,也是快樂。
*
玲瓏翼帶著扶羽和念初塵飛出了修羅鏡。
出來時,扶羽看見一個女子站在入口處,正對著她笑。
修羅鏡奇珍異寶數不勝數,就算是修羅使者也不會管這些東西被誰帶出來,全憑個人機緣。
玲瓏翼飛出來時,那女子隻是看了一眼,便指著自己笑道,“我是修羅使者的妹妹。”
扶羽愣了下神,闔首便轉身離開。
身後的女子勾唇一笑,搖身一變,又成為了那些柔美的少年,然後再搖身一變,又變成了最初的凶神惡煞。
他看了眼修羅鏡裡,笑了笑,也隱去了身形。
扶羽帶著念初塵回到殤闌闕,尋了山上的一處木屋住下。
她帶著玲瓏翼這個龐然大物,沒想到隱於世井,也隻能在山上棲身。
其實山上有山上的好處,像念初塵的身份,像她和念初塵孤男寡女,難免讓人起疑。
扶羽尋的這處山頭,幾乎沒有人來。山上樹木繁茂,念初塵倒是聽說,讓他去砍柴,他真的會乖乖去砍。
他雖然心性變成了小孩子,但是力氣卻沒有變,瘦瘦高高的少年,一會兒的功夫就砍倒了幾棵大樹。
可見以前他偽裝得有多好。
念初塵砍了樹回來,扶羽就會給他一塊蜜糖。
漂亮稚氣的少年每每拿著蜜糖時,就會笑眯眯地看著扶羽,然後在她臉上親一口,“大姐姐你真好。”
少年白色臉上汙跡斑斑,衣衫上也有幾道黑色的褶印,衣袖口還被木枝掛破了一塊,簡直像隻逃難的小野獸。可他笑起來童真可愛,唇瓣彎彎,眉眼都眯成一條縫。
他伸出舌尖,好像很不舍得吃,隻用舌尖舔了舔,就高興得不得了。
扶羽想,念初塵一個殤闌闕的皇子,竟然連吃蜜糖都高興成這樣,小時候過得該是多麼不如意。
她歎了口氣,拿條毛巾幫他擦乾淨了臉,又給他換了一身衣服,少年這才坐在一旁看著她心滿意足地吃起了蜜糖。
這樣溫馨而簡單的日子,扶羽不知道能過多久,但現在這樣她很滿足。
不必翱翔蒼穹,受萬人敬仰,不必為了天下蒼生舍下所有,更不必總是在想自己喜歡的人什麼時候在算計自己。
兩間木屋相連,她和念初塵住的那間簡漏,隻有兩張床,她在外麵種了一些菜,偶爾下山去買些生活用品。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歇。
玲瓏翼就在旁邊的木屋休息,白天它胡亂飛,有時它會帶著念初塵出去玩,到了晚上一定會回來。
扶羽薄幕時分就會站到木屋外,迎著凜冽的寒風向天空張望,每當看到玲瓏翼的身影,她懸著的心才會放下來。
冬天山上冷,她把坑燒得旺旺的,和念初塵圍坐在坑上吃著熱乎乎的飯菜,玲瓏翼的小腦袋從木壁上鑿開的小洞裡鑽出來,就當和他們一起享用晚餐。
念初塵晚上睡覺並不安分,經常半夜鑽進扶羽的被子裡,冬天冷,他幾乎不在自己的床上睡。
看著少年盈盈煙波的睡顏,明明高大的身軀,卻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縮在扶羽旁邊。
扶羽無法,怕他受涼,半夜起來還得幫他蓋被子。
她下山時曾聽城裡百姓說起,王宮裡派出去尋找念初塵的侍衛一批接著一批,幸好這段時間赤天和千疏闕都在休整,不敢進犯。
扶羽也能稍稍心安,不想去想念初塵恢複後會如何,她現在有點破罐破摔,能活一天算一天。
玲瓏翼的出現讓她徹底想明白,掌天者尚且掌不了自己的命運,更何況她還不是掌天者,隻想和玲瓏翼好好的在一起。
看它飛翔,是她的快樂。
今年的冬天隻下了兩場雪,聽老人說,今年的雪少,來年的雪一定豐沛。
來年的事扶羽也懶得去想,冬去春來,山上鋪滿了綠毯,花開了,冰封的大地披上了五顏六色的衣衫,
天色暖和了,可念初塵的心性還是沒有變回來。
扶羽想,他一次傷得可真重啊!
*
千疏闕中,徐思騫費解道,“蔣嵐啊,你說這念初塵真的不見了嗎?怎麼一點信兒都聽不見了。”
蔣嵐說道,“聽太子殿下說,那日在修羅鏡中,白淺梔帶走了念初塵,還有扶羽神女曾經的坐騎玲瓏翼,這一去便沒了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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