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玉坐在馬車裡,她撩簾望了一眼騎馬跟在邊上的趙珣,心中忐忑難安。
她漸漸覺察到不妥,她和趙珣都已經長大了,若說從前是年紀小不懂事,昨夜卻怎麼也說不過去了。
真不知道是她瘋了還是趙珣瘋了。
她正要放下簾子,忽然看見有人騎馬上山而來,是斐文若。
她不自然地攏了攏衣襟,害怕被斐文若發現她的不妥。
正在這時,趙珣轉臉看見了她的小動作,他漆黑的眼眸靜靜地掃過趙蘅玉的麵容,像是在捕捉她一絲一毫的神色。
他看著趙蘅玉的手捏著衣襟,緊張地望著上山來的斐文若。
她在害怕被斐文若看到她脖頸上嫣紅的痕跡。
如此在意麼?
趙珣麵色沉沉。
斐文若走近了,他認出騎馬的趙珣,便下馬來行禮,趙珣沒有給他好臉色,問道:“斐公子怎麼也來了護國寺?”
斐文若沒有多想,說道:“燕支托人告訴我護國寺差點遭了賊,我記掛著徽寧公主,便一大早就趕過來了。”
趙珣似笑非笑:“斐公子可真是關心。”
斐文若道:“這是理所應當的……”
他頓了頓沒有將話說完,這是理所應當,因為趙蘅玉是他的未婚妻子。
他咽下半截話,有些微的臉紅。
看到斐文若這幅樣子,趙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而斐文若恍然不知,他望向了馬車,問道:“想必公主是在這架馬車裡?”
“不在。”
“文若哥哥。”
幾乎是同時,趙珣和趙蘅玉出了聲。
斐文若不明所以地望向了趙珣,不懂趙珣為何要撒一個顯而易見的謊,趙珣泰然自若,一點都沒有因謊言戳破而感到羞愧。
趙珣說:“斐公子,皇姐畢竟尚未出閣,與你過從甚密,對她的清譽有損。”
斐文若神色有些黯然,他來到馬車邊上,不安地問道:“上次馬球場,我實在是俗事纏身,沒能見到公主,望公主見諒。”
趙蘅玉坐在馬車裡有些為難,斐文若竟是以為她不出馬車是因為怪罪他嗎?
她知道斐文若心細又心善,她不願斐文若有如此誤解。
她想要下車,隻是她顧忌著身上的痕跡,害怕讓斐文若看出端倪。
趙珣顯然猜出了趙蘅玉的顧慮,他好整以暇道:“請回吧,皇姐累了,沒精神見外人……”
趙珣話還沒有說完,一雙素白的手邊破開了車帷,趙蘅玉強忍住退縮之意,眼眸明亮地看著斐文若:“我不曾怪你。”
斐文若望著趙蘅玉,兩人相視一笑,隔閡倏然消散。
趙珣端坐馬背上,握緊了韁繩。
才子佳人、郎情妾意,趙珣從未像這般厭惡那些俗氣的話本。
斐文若同趙珣一道護送趙蘅玉下山,半路上,趙珣喚來葉九,悄聲吩咐了幾句話。
葉九沒有多餘的反應,點頭領命而去。
行至山腳,有山賊出現。
那山賊先是衝著趙蘅玉而來,斐文若攔在前麵,但他畢竟是一個書生,毫無招架之力,轉眼間就沒入賊群之中。
趙珣靜靜望了一會兒,這才拍馬上前,組織護衛趕走了山賊。
趙珣弓腰掀起車帷,他略帶惡意地想著,趙蘅玉一定會對這個未婚夫失望,如此無用之人。
但他卻看見了淚水漣漣的趙蘅玉。
趙蘅玉抽噎著,鼻尖紅紅,她無力地半伏在趙珣的手臂上,顯然她被嚇得不輕,她聲音顫抖:“救他!快救救他!”
趙珣的笑容霎時僵在了臉上。
他用拇指抹去趙蘅玉的淚:“他明明護不住你。”
趙蘅玉心中有一絲的疑竇,她驚惶地望向趙珣:“為何這樣說?”
見趙珣不言,趙蘅玉抓緊了他的手臂:“你會救他的,對嗎?”
趙珣低頭看著趙蘅玉失了血色的手指,笑道:“你在為了他而求我?”
趙蘅玉幾乎懷疑山賊的出現就是趙珣惡意的捉弄。
趙蘅玉聲音發抖:“求你。”
趙珣鬆開了手指,他從馬車裡退了出來,站直了身子,隔著馬車帷幔,他說道:“你當真如此在意他,他就那麼好?”
帷幔之內,久久沒有動靜,然後趙蘅玉輕聲說道:“他是光風霽月的人。”
趙珣心中滾燙似的難受。
光風霽月的是斐文若,那滿身臟汙的是誰?
趙珣煩躁地握緊了腰間的刀,聲音平靜道:“好。”
一刻鐘後,趙珣帶著趙蘅玉找到了斐文若。
斐文若被綁在樹下,滿臉泥汙,渾身狼狽。
葉九辦事極為牢靠,斐文若果然如他想象那般丟人現眼。趙珣神清氣閒地轉身看趙蘅玉,本想看到她失望的神色,他卻隻看到了飛奔而去的纖弱身影。
趙蘅玉半跪在地上,手腳忙亂地為斐文若解繩子。
她的裙子也沾了汙泥,一個兩個都狼狽不堪,兩人卻渾不在意身上的臟汙。
趙珣以為他能讓趙蘅玉嫌惡斐文若,但趙蘅玉顯然是在心疼。
趙珣明白他失策了。
他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他問李德海道:“一個女子會因為什麼對一個男子失望?”
李德海思考了一下,說道:“吃喝嫖賭?”
趙珣望著遠處的群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