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蘅玉心口一跳,害怕趙珣在信中寫了什麼不該寫的話讓斐文若瞧見,但話說到了這裡,她不好拒絕,猶豫了一下,斐文若已經拆開了信。
趙蘅玉提心吊膽,他看見斐文若神色漸漸認真,片刻後,斐文若放下信,說道“太子說,找到了嘉嬪。”
“找到了?”趙蘅玉一喜之下站了起來。
斐文若將信放在桌上推給趙蘅玉,他說道“其實,這件事我知情。”
趙蘅玉愣愣看著他。
斐文若說道“宮變那日,嘉嬪娘娘發現有人火燒長春宮,她喬裝帶著十皇子趁亂離開,當時宮中實在混亂,宮門無人看管,竟真讓她逃了出來。出來後,嘉嬪娘娘徑直去了忠勇伯爵府父兄家,後來季家人流放,季恒便將嘉嬪娘娘和十皇子托付於我。”
趙蘅玉問道“宮變平息後,為什麼嘉母妃依舊不回宮?”
斐文若說道“公主,不是嘉嬪娘娘不想回去,是因為太子不想讓嘉嬪娘娘和十皇子‘活著’,最起碼,名義上,他希望十皇子死了。宮變過後,太子對嘉嬪娘娘和十皇子的搜尋都是暗地裡進行,他甚至收斂了嘉嬪娘娘和十殿下的衣冠入墓。人人都說嘉嬪娘娘和十殿下已死,公主也是這樣以為的,不是麼?”
趙蘅玉垂下眼睛。
她知道斐文若說的有幾分道理。
如今一個先太子留下的皇孫就讓朝中人心動蕩,若加上一個十皇子,趙珣的太子之位怕是更不穩當。
趙珣自顧自說皇帝立他為太子,可當時在場的,都是他的人。
如何能讓天下信服。
可是……
趙蘅玉抬起眼睛,輕聲問道“斐公子知情,為什麼卻要瞞我?”
斐文若的神色一僵,趙蘅玉看著他,她嘴唇翕動,說道“莫不是……那日斐公子撞見了我和趙珣那樣……所以……”
趙蘅玉想不通為什麼斐文若會隱瞞她,在她心裡,斐文若一直是謙和體貼的君子,他深知自己因為嘉嬪和十弟的事而傷心,為此和趙珣決裂,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是因為那夜大婚,他撞見了她和趙珣……
“不是。”出乎意料的,斐文若語氣分外強硬地否認了。
斐文若輕輕笑了一下,說道“我娶公主,本就是有私心。我先前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敗了,其餘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隻留下我永安侯府苟延殘喘。我暗中收攏二皇子的殘部,想要搏一搏,娶公主,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因此,我不想公主依舊對太子抱有幻想。”
趙蘅玉怔忪。
照斐文若所說,他的所作所為,其實與她本人沒有什麼關係。
無論她究竟有沒有和趙珣苟合,斐文若依舊會這樣做,殊途同歸。
斐文若站了起來,他走到趙蘅玉的身側低頭望她。
他身形高大,快要將趙蘅玉攏入懷裡一般,他伸手,悄悄摸了摸趙蘅玉的頭發,表情分外溫柔“我知曉公主對我懷有愧疚,如今說開了,就不必再如此,公主不如就將我們的婚姻,當做是一場合作。”
趙蘅玉抬頭看他“合作?”
斐文若幾不可見地收回了手,他問道“公主想要誰坐上那個位置?”
斐文若沒有問出趙蘅玉的回答。
他走出了趙蘅玉的屋子,走在長廊裡,他抬頭,看見天在下著細雨。
中庭杏花紛紛,細雨蒙蒙。
他記得幾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天,趙蘅玉穿著一襲檀紅衫裙,像一片杏花,悄然落入他的懷裡。
他哂笑一聲。
如何不在意,他本就是為了離間趙蘅玉和趙珣才藏下了那封信。
用一個更卑劣算計的理由,來隱瞞他幽微的嫉妒心。
因為他不想要趙蘅玉的愧疚同情。
那讓他更覺難堪。
趙珣在信中邀趙蘅玉五日後在護國寺山腳下見麵,說是帶她去見嘉嬪。
他特意選了護國寺,因為女眷出行不易,尋一個燒香拜佛的借口出來,容易多了。
這佛門清淨之地,不知藏了多少偷香竊玉的風流韻事。幽會在此的,哪有什麼正經男女。
趙珣似乎依然破罐子破摔,也將自己當做了趙蘅玉見不得光的情夫。
趙珣這日來到山腳下,將馬栓好,慢悠悠在樹下等著。
他用手撫著馬鬃,心情暢快。
他和趙蘅玉的隔閡,都是因嘉嬪之事起,如今嘉嬪和趙瑜都還活著,他和趙蘅玉也能重歸舊好了。
他忽聽得一陣鑾鈴聲起,抬眼望過去,是永安侯府的馬車慢慢駛來。
趙珣臉上的笑容一頓。
他和趙蘅玉之間,偏偏擠進來了一個斐文若。
不知不覺他,他扯斷了幾根馬兒的鬃毛,黑馬長嘶一聲,幾欲奔逃。
趙珣壓抑住心中的暴戾,撤開了手。
他來到馬車下,重新露出笑容,他伸手,準備將趙蘅玉扶下。
然而車簾一撩開,斐文若坐在馬車裡,笑道“太子殿下,臣與妻子一道,隨殿下去見嘉嬪娘娘。”
趙珣麵色難看,看向了馬車中坐在斐文若身側的趙蘅玉,他問道“他怎麼來了?”
斐文若跳下車來,也向趙蘅玉伸出了手,他說道“夫妻一體,公主對臣從無隱瞞。”
趙蘅玉看著馬車外向她伸來的兩隻手,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