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趙蘅玉驚叫了一聲,她看見趙珣跳下了的馬,他落地之際,抽出刀,在馬臀上劃了一刀。
黑馬嘶鳴一聲,帶著趙蘅玉跑得飛快。
“趙珣——”
趙蘅玉慌忙回頭,白茫茫雪地之間,趙珣被七八個人團團圍上了。
趙蘅玉費力往後去看,卻什麼也看不見,趙珣漆黑的氅衣被緋紅的官服淹沒了,趙蘅玉的心沉沉下墜。
過了片刻,那些緋衣人卻倒做了一團。
趙蘅玉心中一喜,隻覺得眼眶熱熱的。
她的歡喜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那墨黑的人影,也沒有從雪地裡站起來。
黑馬漸漸停了下來,趙蘅玉跌跌撞撞跳下馬。在這一刻她什麼都沒有想,她隻想趙珣能活著。
她腳步淩亂,雪水沾濕在鞋麵上,漸漸有些冰寒刺骨,她青色的裙擺沾著烏黑的雪水,狼狽得不成樣子。
“趙珣!”她大聲喊道,“你若死了,我現在立刻回去王家,馬上就和王則成婚!圓房!”
墨黑的身影掙紮著站了起來,趙珣見劍插在雪地,用力半跪著起了身。
趙蘅玉心下一鬆,踉蹌跌倒在地。
趙珣緩步走向了她,向她伸出了手,他笑道:“我沒事。”
趙蘅玉被扶了起來,她喜極而泣說道:“萬幸。”
趙珣嘴唇動了動,想要問什麼,卻沒有問出口。
趙珣垂下眸子:“阿姐,這裡安全了。”
趙蘅玉點了點頭,危險消失過後,她方才上湧的情緒漸漸也褪去。
趙珣的笑容在大雪中莫名有些寂寥,他說道:“阿姐,去找王則,去和他成親。”
趙蘅玉緩緩抬起頭來。
趙珣艱澀說道:“我……我放過你了。”
趙蘅玉抿了抿唇:“好。”
她轉身往前走,趙珣忽然叫住了她:“阿姐。”
趙蘅玉回頭。
趙珣問道:“你說‘萬幸’,是因為你在乎我?”
趙蘅玉緩慢搖了搖頭:“陛下,因為你是萬民之主。”
趙珣佇立著,看著趙蘅玉動作艱難地走在雪地裡,風吹過雪籽,迷住了他的雙眼,趙珣隻感到眼角發酸。
他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他被長箭從後背射中,現在他手撐在雪地上,胸口溢出了血滴,點點滴滴殷紅的血落在雪地之上。
趙蘅玉走遠了,她一步也沒有回頭。
今日所有的話都說清楚了,往後不必再有糾纏。
隻是,走著走著,她卻感到一絲不對勁。
安全?
今日下了大雪,蹤跡難以掩蓋,隻將追來的七八個人殺了,可遠遠算不得安全。
趙蘅玉猛地回頭,卻在茫茫雪地裡,看不見趙珣的蹤跡。
趙蘅玉想起趙珣捂住她眼睛之時的破空之聲,她睜開眼,聞到濃濃的血腥味。
她回憶著,趙珣俯身吻她的時候,仿佛她聽見了……利刃入肉的聲音。
那時候,他緊抱著她,轉了半圈,他為自己擋了一箭?
趙蘅玉臉上漸漸失了血色。
她應當了解趙珣這個人有多麼愛說謊。
他在傷勢在自己掌握之中時,故意引人憐惜。
方才,他卻偏偏說,是上回的傷口裂了。
趙蘅玉慌忙跑回了原來的地方,她低頭,看見了雪地上的血漬。
她心中霎時間慌了。
.
趙珣躺在雪洞裡,身上一陣冷一陣熱。
這是他帶著重傷尋到的庇身之地,在沿路上,他已經發出了訊號,也得知他的人就在趕往這裡的路上。
眼前這點事情算不得什麼,和幼年時候行宮裡幾次重病難醫,和賀蘭山抗擊韃靼時的生死時刻,和奪宮那夜的驚險萬分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
陳季之不消片刻就會找到他。
他依然是穩操勝券的。
他最愛遊走在危險之中,對他來說,一成的機會就是十成十,他卻唯獨不敢拿趙蘅玉來冒險。
所以,他讓趙蘅玉走了。
這時候,趙蘅玉應當在和王則拜堂吧。
趙珣孤身躺在冰寒的雪洞之中,閉著眼,想象趙蘅玉穿著大婚嫁衣的樣子。
在他的想象之中,這一次,趙蘅玉要嫁的人是他。
“蘅蘅……”
他睜開眼,眼前有些模糊。
“……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