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
趙珣微笑地默念著這兩個字,不過轉瞬間,他又神色沉寂。
趙蘅玉卻情願做鄉野村夫之妻,而不願意做他的皇後。
趙珣攥緊手指,緩緩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答應,放過趙蘅玉,他不應當再去想這件事,就讓趙蘅玉安安靜靜地生活在桑子村,他不會去打擾。
趙珣抬手揮退了太醫,那太醫收拾了醫箱,順手將拆下的帶血的繃帶也要帶走,趙珣卻製止了他:“放下。”
太醫一愣,放下了繃帶。
趙珣吩咐李德海:“拿過來。”
李德海將繃帶放在趙珣手中。
這繃帶原是趙蘅玉撕下的裙衫,被他的血浸透,仿佛他們二人合在了一起。
今後他就倚靠這一塊布,當做餘生的念想嗎?
趙珣站起來,走出殿外,他站在乾清宮廊下看雪。
昨夜同樣是大雪,冰天雪地的,他卻感到了久違的愜意。
愜意得想合上眼,從此昏睡過去。
那是隻有雪落聲悄悄,他按住趙蘅玉的後頸,低頭去吻她,趙蘅玉沒有躲開。
她沒有躲開……
趙珣頓時心緒起伏。
若她那時躲開了,若她眼中有恨,他或許會不再猶豫。
可她偏偏縱容了他。
這如何能讓他不重新生出了妄想?
趙珣擰了擰眉,倏然又鬆開。
對,他就是反悔了。
翠羽明珠、玉盤珍饈,都流水一般地送到了桑子村。
王大伯母煥然一新,她給自己置辦了一身
行頭,金簪銀鐲都往身上帶滿,繞過一大群在王家服侍的宮女太監,得意洋洋敲響了趙蘅玉的門。
王大伯母心想,雖然那些宮女們比自己氣派,可是皇後娘娘除了兩個大宮女外,還更情願見她呐。
王大伯母在門外諂媚問道:“娘娘起身了沒?”
趙蘅玉聽見了王大伯母的敲門聲,可是她沒什麼心情應答。
她還住在王家,隻是與她料想的平靜生活相去甚遠。
趙珣派了人過來伺候她,將她簡陋的住處布置得恍若宮殿,她難以拒絕,因為趙珣的確如約,沒有露麵。
趙蘅玉也很難拒絕燕支和花鈿的到來。
這兩人一見了她,雙雙眼淚汪汪,趙蘅玉怎能將她們趕走,可是將她們留下,她又如何再做“季玉”。
她無論如何也做不了季玉了。
王大伯母一家人,還有王則,如今對她小心翼翼,仿佛將她當神一般地供著。
趙蘅玉一個抬眼,燕支和花鈿看出了她的心情。
花鈿走了出去,對王大伯母很不耐煩:“彆在外頭吵嚷,壞了我家殿下的心情。”
王大伯母從前那般趾高氣揚,現在隻能訕訕說道:“是、是。”
花鈿合上門轉身。
趙蘅玉問道:“走了?”
花鈿說道:“走了,”她撅了噘嘴,說道:“殿下,每日這個王大娘要來個三五回,還有王家那兩個小媳婦也每日殷勤問安,更彆提村裡村外那些人了,這日子怎麼過呀。”
花鈿真的過不下去這日子了,不光是這些打擾。
雖然趙珣派了許多人來照料趙蘅玉,隻是這裡到底是個村子,生活苦得很,花鈿在這裡住了幾天,感到渾身不自在,難以想象,她們金枝玉葉的公主是怎麼在外頭過了一年的。
一想到這裡,花鈿又眼淚漣漣。
趙蘅玉也歎了一口氣,她在意的卻不是這些打擾。
她環視左右,明明是一間草房,卻被玉屏珠簾塞滿了,她留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
趙蘅玉擰了擰眉,心中有些煩躁,她忽地站了起來,走了出去,她冷聲道:“這裡不需要這麼多人,你們都離開桑子村。”
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卻沒有異議,他們躬身行禮,就要退了下去。
趙蘅玉又道:“將你們的這些東西,通通拿走!”
趙蘅玉有些意外地看到,宮人們出奇地聽話,聽了她吩咐,果真動手開始收拾,不到半個時辰,那些華貴的物件連同他們許多人就上了馬車。
王大伯母心疼得連連抽氣,仿佛拿走了她的命根子一般。
趙蘅玉望著宮人們的舉動,微微一怔,或許趙珣的本意,不是囚禁她。
他的確沒有從前那般手段粗暴了。
趙蘅玉抿了抿唇,又道:“我要見獬兒。”
宮人齊齊道:“是。”
從桑子村到宮裡的路途不算近,可是剛到日暮時分,趙蘅玉就看見了李德海帶著人趕了過來。
趙蘅玉望了一眼,心下微沉:“他不讓我見獬兒?”
李德海樂嗬嗬:“當然是讓的,娘娘放心。”
李德海帶著一大群宮人,呼啦啦地跪了下來,他高聲道:“恭迎娘娘回宮!”
王家人卻也跟著喊:“恭迎娘娘回宮!”
趙蘅玉望著杳杳蒼然的日暮天,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