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2 / 2)

折鸞 圖南朵 9596 字 10個月前

趙珣沒有強行阻攔,他隻說道:“好。”

他目送趙蘅玉離開,她什麼都沒有帶。

趙珣感到身上一股鈍痛,不知是從肩上還是心裡起的,慢吞吞散開到胸膛和四肢。

他站了起來,想要跟上去,想要差使羽林衛將趙蘅玉攔下,想要將桑子村裡的王則綁起來吊在城門。

但他知道,這樣做,隻會將趙蘅玉推得更遠。

趙珣歎了一口氣,慢慢走到了獬兒的搖籃邊上。

他俯身,用撥浪鼓抖了一下獬兒,說道:“小子,我是你父親,將你留在這裡,利用一下你也無妨,對吧?”

他捏了捏獬兒的臉頰:“反正你沒心沒肺,生來就有蘅蘅愛你,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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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子村。

趙蘅玉走後,滿屋的珍珠寶貝沒有都沒有留下,王大伯母眼饞了快一個月,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大兒子在葉府裡的差事沒了,現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都是愁雲慘淡的。

大兒子一家滿臉倒黴勁,大嫂慪得臉色蠟黃。

二兒子家裡沒有受到遷怒,二嫂這時格外慶幸她沒有得罪趙蘅玉,這時她隻是默默吃飯。

王大伯母對丈夫說道:“你去求求五公子?我們這段日子,為他費心費力,雖然沒辦成事,也使了不少勁。”

王大伯眼睛一瞪:“你還想辦成事?”

他將筷子拍得震天響:“那葉五公子被家裡打了個半死,自己都難保了,還求!就是我這個莊頭,怕也快做到底了!”

王大伯母慌得不行:“那怎麼辦?”

王大伯悶聲吃飯,王大伯母扔了筷子:“吃吃吃,吃不完的魚!這魚怎麼就偏偏招惹了她!”

王大伯筷子一抖:“可不能亂說。”

隻見滿桌上,擺滿的是魚,卻都是隻用清水煮,不鹹不淡的,沒什麼滋味。

這一個月裡,王家的餐桌上,隻許有魚,王大伯母每天吃魚,吃得一臉土色。

王大伯母瞥一眼王則,見他吃這寡淡的魚也吃得香甜,氣不打一處來。

王大伯母說道:“我說王則,我們也就罷了,你可是個老實人,怎麼也得罪了貴人?”

王則不為所動:“我哪裡得罪了貴人?”

王大伯母冷笑:“若不是得罪貴人,你怎麼還住著破茅草屋,吃這破魚?旁的不說,怎麼就不念著你們這一年夫妻情誼……”

她話說到一半,忽見王則和王大伯都變了臉色,細細思量了一下,也是被嚇得麵色慘白。

一桌人戰戰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當朝皇後做了王則一年的媳婦,這簡直是聳人聽聞。

他們隻盼著趙蘅玉能將這事在天子那邊瞞得嚴嚴實實。

聽說天子喜怒不定,生性殘忍,若是被他知曉了……

此刻的王大伯母情願從未見過趙蘅玉。

忽然,他們聽見了敲門聲,王則下桌去開了門,門外女子提一盞燈籠,穿著白狐裘的大紅鬥篷,她往裡望了一眼,說道:“大伯母,我回來了。”

這句話,在王大伯母聽來簡直是催命的,她差點跌落下來,她說道:“娘娘、娘娘深夜來到,是有什麼事兒嗎?”

趙蘅玉搖頭說道:“大伯母,這就是我的家。”

王大伯母擠出一個快要哭的笑臉,躬身請趙蘅玉進去,背對著趙蘅玉,王大伯母狠狠瞪一眼王則:“王則!我們一家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皇後對王則有真有了情?

這情誼可是太要命了些。

趙蘅玉走到了後院,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一切卻又有些陌生。

她看到王則桌上亂糟糟地鋪滿了書和紙,應當是在為開年的春闈做準備。

去年秋闈,王則已經中了舉人,今年春闈繼續考,若是幸運的話,能做一個貢士,將來還能謀得一官半職。

王則跟在趙蘅玉後來走了過來,看見趙蘅玉盯著自己的文章看,不由得麵色一赧,他悄悄壓住了自己的文章,說道:“娘娘,我的文章粗鄙,經不得看。”

王則心裡悄悄歎一口氣,原本以為若是能過了會試,便能在王大伯母麵前揚眉吐氣,他和趙蘅玉的日子會一步步過得紅火,說不準,在未來某一天,他能當官,還能為趙蘅玉掙個誥命。

可原來,他最不切實際的想象,在趙蘅玉看來都不值一提。

趙蘅玉坐在桌旁,她說:“王郎,不要叫我娘娘。”

王則仔細看她一眼:“玉娘,你有心事?”

趙蘅玉說不清楚心裡的事,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如何去說,她悠悠歎口氣:“王郎,你去睡吧,不必管我。”

王則猶豫半晌,終於還是退了下去。

趙蘅玉坐在桌邊,滿腹愁思。

窗外開始下著小雨,漸漸細細雨聲變大,不多時已經是傾盆大雨。

趙蘅玉拿起王則的文章,看了許久。

她拿起紙筆,開始寫字。

她放下紙筆,忽然聽見劈劈啪啪雨聲中,木門吱呀聲響起。

趙蘅玉抬頭,驚愕看到趙珣出現在了跟前。

他穿著一身鴉青的衣裳,被雨徹底淋濕,變成暗黑的顏色,他烏發上水滴不停往下滴,眉梢也滾滾落下雨水。

趙蘅玉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你……做什麼?”

“蘅蘅,我受夠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著她,從腰間拔出了冒著寒芒的匕首。

趙蘅玉一時間以為他受夠了自己,準備一刀捅死她。

趙珣抓住趙蘅玉的手,將她拽到桌邊,趙蘅玉閉著眼尖叫一聲,卻被一聲轟然的雷聲蓋住了。

趙珣手起刀落,毫不遲疑,唯一的變數在趙蘅玉這裡,趙蘅玉用了極大的力氣掙開了他的手。

趙蘅玉小心睜開眼,看見趙珣手背出現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趙蘅玉聲音發顫:“你……做什麼?”

他用帶著血的手掌輕輕摸上趙蘅玉的臉頰,趙蘅玉睫毛抖了抖,沒有避開。

趙珣眉梢帶著水汽,他說道:“蘅蘅,你舍不得我受傷,你在乎我,為何偏偏嘴硬?”

他摟住趙蘅玉:“回宮吧,蘅蘅。”

比起脈脈柔情,他還是習慣於威逼利誘,這是他的生存手段。

不能傷害她,也不能傷害旁人。

他能拿來要挾的,隻有他自己。

他忐忑又卑微,他害怕在她心裡,這唯一的砝碼,輕若鴻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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