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2 / 2)

“可您既然不知道甘欣身上的特質,又為什麼在那個時候讓我帶您來馭獸山莊呢?莫非……是與您誕生時所見讖語有關?”

靈獸中每一個種族曆代都有一些天命者,並不需要通過父體的授予以及母體的孕育才能出生,而是由古獸王碑前的素髏花蕊凝煉而成。

他們生來強大,誕世時手中握著一支骨芽,裡麵蘊含著隻有他們自己才能讀懂的讖語——那往往昭示著他們本體種族此後前行的方向。

狐兔舉族南下,白熊全員北遷,都是在落實他們某一代天命者誕生時給全族人的忠告與讖言。

起初也有膽大者不願順從,偏要逆天而行,最終的結果往往是連累全族覆滅,久而久之就再沒有靈獸敢不將骨芽的解讀當一回事。當每個族長感應到自己族內有新的天命者降臨後,便會聚集全族實力最強大的長老前往古獸王碑守候晚輩的降臨,然後聆聽骨芽地指引。

顧屹降生的那年,距離上一任獸王隕落已有百年。靈獸之間不興搞爾虞我詐虛與委蛇的那套,能者居之是所有種族認可的宗旨,於是檀山裡界為爭奪獸王位發起了持續百年的鬥爭。

種族與種族之間的,單個種族內部的……沒有點到為止,隻有你死我活。

不同物種的鮮血融彙到一處,將檀山裡界的樹木與河流全都染成燦爛的鮮紅,然後彙成一股涓流,灌溉到素髏花壇中。

於是這百年間聖碑前開不出一朵素髏花。

可那一夜,花壇中忽然成熟了兩朵。

顧屹所在的那朵是先綻開的。

他的蛇身隻存在了片刻功夫便化成人形,一頭青絲從肩頭淌下,遮去了大半赤|裸的軀乾。

“孩子,恭喜你來到這世上。”

“我們以後就是你的家人了……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同我們說?”

顧屹無視了遠方不斷傳來的交戰聲與尖銳的嘶吼,也沒有回應身側同族長者親切的問候。他從族人手中接過一件外衣,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然後徑直往獸王碑的方向走去。

靈獸們抬頭。

新降臨的蛇族天命者,既然出生就能化形,那必然是已經到了能讓獸王碑賜名的境界。

可是他們等啊等,也沒等到獸王碑上浮現出新的姓名。

緊接著,讓他們感到駭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新降生的幼蛇低頭看了眼手中握著的骨芽,又昂首仰望概日淩雲的聖碑,隨後將尖銳的那端對準碑麵,鴻鳦滿紙,刻下一個“屹”字。

古獸王碑吝嗇賜予他姓名,他便自己給自己賦字。

最後一筆落下,自雲端落下一道金光,那“屹”字從聖碑底座徐徐升起,直至攀升到頂端,與過往的獸王之名位列一處。

至此,新一屆獸王誕生。

被聖碑承認隻是第一步,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顧屹一直在接受來自不同種族,甚至是同族前輩的挑戰。他在一場又一場的生死搏鬥中證明著自己的天命所歸,才終於讓獸界持續百年的廝殺卷甲韜戈,坐穩獸王之位。

可接受萬獸朝拜的那一日,顧屹並沒有將自己降世時看到的讖語公之於眾。

之後銜玉旁敲側擊問過幾次,顧屹也都未透露一星半點。

這次,他終於開口了。

“是,”顧屹說,“我的讖語裡,確實記載著和馭獸山莊有關的事。”

顧屹出生時手中捏著的骨芽上,並沒有如他人那般刻著一句或是一段話,在他睜眼的瞬間,隻看見了骨芽為他描繪的一段幻象。

一段檀山殞滅於邪氣之中的幻象。

層巒疊嶂如同天開圖畫的檀山表裡,在幻象中籠罩在一層厚重又猙獰的黑焰之中,被邪氣絞殺成阿毗地獄。

那黑焰,正是崩落的檀山護山大陣所化。

而他的同胞們就在這烈火燃起的濃霧中掙紮、嘶吼,可無論他們怎樣努力逃脫,仍然抵不住化作灰飛煙滅的結局。

顧屹聽不清他們聲嘶力竭地在呼喚著什麼,甚至也無法透過黑焰看清其間被困的究竟有哪些種族。

但他餘光瞥見檀山之外有個瘦弱的女子背影。

她身披馭獸山莊的淺青色罩袍,渾身是血。

墨發如雲,隨風揚起,露出後領下飄逸灑脫的“獸”字暗紋。

女子沒有回頭,揚了揚手,就消失在暗紅的天際。

與尋常獸族的天命者看到屬於自己族群的未來不同,顧屹看到的,是有關整個靈獸族的讖語。

他沒法從這短短的一段畫麵中猜透前因後果,隻知曉靈獸族他日有大難來臨,而這劫禍,很可能和馭獸山莊有關。

但也隻是可能而已。

讖語的畫麵牢牢篆刻在顧屹的腦海中,可他並沒有要去探究到底的意思。

因為他至今都沒想通,靈獸一族的將來與他到底有什麼關係。

顧屹當上獸王的時候,歸根結底隻是個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他不明白為什麼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那般複雜,有震驚,有喜悅,有惶恐,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於是他還懵懂無知的時候,便被這份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拖入血戰。

顧屹對此感到厭煩,他分不清勝利與失敗,也不如其他靈獸那樣了解如何規避傷害,從對方的一舉一動裡尋找到弱點,然後用出最少的靈力給予對方致命一擊。他隻知道若是不拚儘全力,他就會死。

他的殺戮沒有任何技巧,全憑著一個獸族的求生本能。所以不管顧屹麵前堆砌出怎樣的屍山血海,都牽不起他心底的一絲漣漪。

後來越來越多的靈獸臣服在他麵前,同族長老將他視作蛇族榮光。

可是顧屹始終不太能接受這個稱呼,他們蛇族明明更適合在陰暗的洞穴裡生存,不管是榮光還是彆的光,都是他們天性需要避讓的東西。

其實若是有靈獸渴望過顧屹的生活,取代他的地位,大可不必這樣拚上性命,二話不說衝上來就開打,隻肖與他好言商量一句就夠了。

可惜沒有靈獸聽顧屹的話。

他就這樣身不由己地住進獸王宮裡,被族人、百獸推著處理起裡界要事。

顧屹很不喜歡這個身份,可誰讓這是他當初年少無知,主動將姓名刻到聖碑上後造成的錯誤呢?

既然已經在這個位置上了,那便要做一些獸王該做的事。

但骨芽給的那份讖語太重了,不論顧屹怎樣自我催眠,他還是沒有生出承擔整個靈獸族的未來的覺悟。

更彆提是個但凡仔細琢磨,都能覺查出不詳的未來。

“靈獸族不是最看重的就是天命嗎?”顧屹將他在骨芽裡所見的幻象完全告訴給銜玉後,又說,“若是我族子輩注定逃不過那一劫,我將讖語說出又能挽回什麼,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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